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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宅区的杀妻灭门案 The Shropshire Tragedy

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出版社  2022/10/31 14:0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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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译/杨子明

  英国希罗普郡历史悠久,铁桥峡谷被列入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名录。如画的风景吸引了众多白手起家的企业家们在此建房安家。他们大多来自英格兰中部城市伯明翰和中西部城市伍尔弗汉普顿。可是自2008年至2010年不到三年的时间里,这里接连发生了四宗杀妻灭门惨案。居民们无法相信美丽宁静的家园竟然会以这样的形式一次又一次地登上新闻头条。第一宗惨案发生在梅斯布鲁克,希罗普郡的一个小村庄。之后,高度相似的惨案一宗又一宗地发生……
  梅斯布鲁克灭门惨案

  梅斯布鲁克是一个古老而美丽的地方,藤蔓覆盖的乔治时代风格的房屋坐落在街道两旁。清一色的豪车停放在各家车道上,非路虎即保时捷。在邻居们眼中,50岁的克里斯托弗·福斯特总是面带微笑,是一个疼爱妻子、女儿的好丈夫、好父亲。走在路上,他常常搂着性格活泼的妻子,49岁的吉尔;对酷爱骑马的15岁女儿克里斯蒂宠爱有加。但是,邻居们不知道,他至少有八个情人。
  “他相貌平平,脾气不好,但他有钱。”吉尔的姐姐安娜·吉丁斯说。
  克里斯托弗(简称“克里斯”)白手起家,修建了一座占地16英亩(约6.5万平方米)的三层豪宅。他是个闲不住的人。在家的时候,虽然有一名管家,但他总是自己动手修理房屋,清扫庭院。他希望看到自己的家一尘不染。他的马场和小湖美得可以印在明信片上。他豪掷5万英镑用于庭院景观设计;又花了20万英镑购买古董用来装饰室内。这些古董并不都是真品,一如人们看到的也不是真实的他。克里斯并不幸福。
  据邻居们所知,克里斯靠做石油生意成了“百万富翁”。1987年,他和妻子离开英国西北部的伯恩利市来到伍尔弗汉普顿,做了一名普通的销售员。第二年,英国北海海域发生了阿尔法石油平台爆炸事故,167人丧生。看着钻井平台上燃起的熊熊火焰,克里斯敏锐地发现了商机。他发明了一个用于生产石油钻机绝缘材料的化学式,并申请了专利。“他把全部身家都投入了进去,冒险一试。他是个冒险家,这一点令人钦佩。他赚了一大笔钱。他把已经生产出来的产品贴上标签,发给经销商,就挣到了百分之五六十的利润。他是在印钱啊!”克里斯的哥哥说。
  之后,克里斯和妻子吉尔从特里福德搬到了富人区梅斯布鲁克,住进了价值115万英镑的新宅,并且开始豪华度假。“吉尔很喜欢这个新房子。她平时只去富人们光顾的店购物,过着‘希罗普式’的生活。”克里斯的管家威尔里说。
  有钱了,克里斯开始收藏老爷车。他购买了两辆保时捷;一辆阿斯顿马丁;为妻子购置一辆带有专属车牌“吉尔40”的黑色路虎;还买了一辆拖拉机。女儿喜欢骑马,于是他给女儿买了三匹马。为了看起来更像上流社会的贵妇,吉尔甚至养了很多鸽子。
  2004年,他的资产达到一千万英镑。但是到2005年,他的账面已经所剩无几。他们开始入不敷出。克里斯开始靠预支信用卡过活,他以为会像之前一样有钱不断地进账。为了钱,克里斯早已开始了欺诈行为。2003年,他与DRC公司签署了一份合同,授权该公司使用他的专利,独家生产绝缘材料。克里斯试图单方面撕毁合同。DRC公司将他告上了法庭。DRC公司打赢了官司,得到了克里斯的专利,之后在世界各地赚得盆满钵满。2007年9月,克里斯的公司被强制清算,300万英镑的资产被冻结。欠缴的近100万英镑的增值税更是雪上加霜。没有了收入,克里斯像变了个人,整天待在家里无所事事。
  克里斯是个飞碟射击迷,每周二都去射击俱乐部。他得到了合法拥有枪支权。他毫不吝惜花费1.2万英镑购买了一把猎枪,为三天的打猎活动支付了8000英镑。通常人们把爱好当作放松身心的方式,可是对于克里斯来说,他必须赢。他要比大家打到更多的猎物,钓到更多的鱼。
  “吉尔常说他是个控制狂。他一定要将一切置于自己的控制之下。”克里斯的哥哥说。失去专利后,他失去了收入、公司、幸福的婚姻和家庭。一位朋友给他发信息问他状况如何,他回复说:“不太好。所有坏事都找上了我。”可是当他说自杀后要大家帮忙照顾妻子和女儿时,谁也没当真。
  克里斯对豪宅进行了三次抵押,在不同的银行开立了20个账户。他在其中的一个账户透支了33万英镑。2008年春,他面临破产,出现自杀倾向,家庭医生给他开了抗抑郁药。他对生意伙伴马克·贝赛特袒露了心声:“谁也不能夺走我的房子。除非他们把我装在棺材里抬出去。”
  2008年8月,法院在房子的大门上张贴了房屋拍卖抵债通告。在死前一周,克里斯浏览了大量自杀网站。2008年8月25日,克里斯的妻子和女儿丝毫没有预感到这将是他们生命的最后一天。上午,全家去邻居的豪车经销商休斯家参加了豪华的烧烤聚会。下午他们玩了飞碟射击。惨剧在夜晚上演。警方在室内外监控中看到了克里斯死前所做的一切。科斯蒂·斯莫曼警官说:“简直令人难以置信。像电影中的情节一样。”
  监控录像中,克里斯首先开枪打死了三匹马,放火烧了马厩。之后用运载马匹的拖车堵住了消防通道。随后,他走进妻子的卧室,给22毫米口径的步枪装上消音器,瞄准脑后,向熟睡中的妻子开枪。她又走进女儿的卧室,同样向女儿的脑后开了枪,似乎表示自己无颜面对她们。凌晨3点零9分,他开始点燃房间。这个凭借防火材料挣到人生财富的人选择了用火焰毁灭他存在过的痕迹。消防队员估计,他在屋内浇了至少200加仑的汽油,还投放了助燃剂。录像中他不停地将已经燃起的物品甩向四周。看着大火燃起,他爬到楼上,躺在妻子身旁,手里握着枪。但他并没有向自己开枪。浓烟要了他的命。邻居们拨打了报警电话。凌晨4时29分,消防队赶到。但是无法进入火场,克里斯封堵了消防通道。警察也无法进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火烧毁所有的证据。
  四天后,法医在现场找到了三具烧焦的尸体。
  事后,英国警察局长协会和英国医学会宣布将着手制定增进家庭医生和警方沟通的行动指南。
  克里斯托弗·福斯特的罪行虽然恐怖,但绝非特例。杀死家人然后自杀的案件虽然在英国谋杀案件中所占比例不大,只有6%,但是“灭门”案件的性质极其恶劣。多数行凶者受教育程度较高,事业成功,热爱事业和家庭,希望受人尊敬。“面对失败,他们无地自容。失去他们认为的一生中最重要的东西时,他们选择通过极端的方式表达内心的情绪。一旦决定自杀,他们在杀害其他亲属时便会肆无忌惮。”专门研究自杀的谢菲尔德大学心理学教授玛丽莲·格里高利说。

  休·迈克福杀妻案

  “梅斯布鲁克灭门惨案”发生一年半后,同样的惨剧在8公里外的奥斯威斯特镇再度上演。
  休·迈克福,48岁,鲜花批发商,豪宅位于汉普顿街,是一座设计讲究、时髦的半独立式住房。他拥有一辆价值3万英镑的豪车。全家人经常豪华度假。女儿在一家一年学费1.2万英镑的私立学校上学。
  15年来,休·迈克福每天清晨起床,开车去利物浦的一家鲜花市场采购鲜花,为离家不远的斯坦超市供货,这是他95%的生意来源。2010年2月4日,他突然被超市叫去解释一些有问题的发票。超市查阅了之前的账目后发现,七年来,他们多付给休·迈克福50多万英镑。休不能给出合理的解释。超市立刻中止了与休的订货合同并报了警。双方的合作一直是建立在互信的基础之上。休的人缘很好,一直被认为是个值得信赖的人,因此斯坦超市员工从未查验过鲜花数量。
  离开时,休叹了口气说:“我完了。”此时的休已负债20万英镑。第二天凌晨5点,休拨打了报警电话。“我杀了我的妻子和女儿。我非常爱她们。请你们到我家来。”
  他在屋门口给妻弟留了张字条:“不要进去。”然后驾车前往5公里外的仓库,悬梁自尽。
  警察赶到他家后,发现了双人床上休·还克福的妻子苏珊和女儿弗朗西斯卡的尸体,鲜血浸湿了床单。女儿的尸体边留有父亲的字条:“我爱你胜过一切。我不忍让你受苦。爸爸XX。”
  休的妻子,苏珊,56岁,是一名银行职员。躺在床上遭橡皮锤袭击,一击致命。女儿在自己的卧室中头部至少遭到五次重击,在自卫中胳膊遭到两次重击。之后休将女儿拽到苏珊的卧室,让她躺在母亲身边。此时的女儿可能还活着。
  弗朗西斯卡成绩优异,已经被华威大学录取。她刚刚考下了驾照,兴致勃勃地准备开始她的大学生活。
  四个小时后,警察发现了休的尸体和他手写的遗书:“我的全部——弗兰卡和苏珊——死了。没有人能理解我是多么地爱她们。我也想活着,这样我可以继续想念她们。可是我又无法承受这样的痛苦……现在一切都结束了。我应该下地狱。”
  警方在屋内和仓库的电脑中发现,休曾多次在诊所查询HIV抗体检验结果;多次浏览年轻女子有偿社交伴侣服务网站;查询如何实施安乐死;也曾查阅过“梅斯布鲁克灭门惨案”的相关报道。一名警察局的调查人员证实,休·迈克福的电脑中有很多色情网站、按摩馆的浏览记录。
  可以看出,休担心自己可能染上了艾滋病。验尸显示三人的HIV检测结果均呈阴性。
  失去了收入来源,休及家人的生活一落千丈。他以杀害妻女而后自杀的方式求得解脱。颇具讽刺意味的是,一位邻居回忆说,当初听说“梅斯布鲁克灭门惨案”时,休表现出了极大的厌恶和愤怒:“怎么会有人残忍到杀害自己的妻子女儿呢?有什么事能糟糕到让人杀害自己的亲人呢?”
  现在,他自己找到了答案。

  路西·兰德里之死

  哈罗德·兰德里与克里斯托弗·福斯特和休·迈克福有很多共同之处。与妻子结婚十年后,他因被指控杀害妻子而被带上伍尔弗汉普顿刑事法庭。
  哈罗德·兰德里来自美国得克萨斯,是一名富商。他在一个网上相亲聊天室里遇到了路西·戴维斯,并展开追求。那时路西正在大学攻读城市规划学位。2000年,兰德里决定离开美国前往英国和路西共同生活。他们先是生活在考文垂,后来搬到了伍斯特郡一处占地35英亩(约14万平方米)、环境优美的别墅。
  路西自幼表现出音乐天赋,擅长演奏长笛和钢琴。在华威大学修习音乐专业之前是格拉摩根青年管弦乐团成员,后来转至城市规划专业。
  路西的父母为她在考文垂买了一套房子。她与前男友在那里过着平静而安宁的生活。但是,自从男友开始夜间在当地的邮政局做分拣工作后,两人的关系开始出现裂痕。
  学习之余,男友上夜班,无聊的路西开始搜索网上聊天室,认识了哈罗德·兰德里。路西被他的百万资产和许诺给她意想不到的生活所打动,和相恋十年的男友分手,兰德里搬了进来。二人于2002年结婚。
  路西美丽、活泼、个性强而独立,比较情绪化,有时会与丈夫和父母因为生活琐事发生口角,但事后都会和好如初。邻居们有时看到两人喝得醉醺醺,趁着酒劲儿吵一架,通常能吵上几个小时。
  2009年8月,路西在脸书上联系上了一位老同学,之后两人开始约会。她经常在老同学家过周末。路西向兰德里坦白了这件事,兰德里随即也找了个女朋友。两人准备离婚。
  路西给自己定下的人生目标就是看着两个孩子健康快乐地成长。第一段情感经历给她留下了一个儿子;和兰德里生了个女儿。
  兰德里比路西大25岁,是一名为石油钻机设计起重机的工程师。后来创建了自己的公司,有60名员工。退休时,他以800万英镑的价格卖掉了公司。他在墨西哥海岸附近拥有一座小岛。四名子女仍旧生活在美国。
  在邻居们眼中,兰德里是位疼爱孩子的好父亲;为人和蔼可亲,是个很有魅力的人;但是不为外人所见时,他又是另一副模样——霸道,控制欲极强;一个晚上能喝三瓶葡萄酒,酒后暴露出凶恶本性。
  离婚是不可避免的了。二人早已分居。兰德里去墨西哥时,路西把男朋友带到夫妻二人的8000万豪宅里,享受浪漫时光。
  到了2010年,路西38岁,兰德里已经63岁。2月1日这天,路西说打算出去租房住,兰德里同意支付租房定金和租金,但是他不能接受她游手好闲的男友也搬进去。两人几乎争吵了一整天。
  晚上,一位邻居给他们打电话,说准备来取之前放在他们家的包裹。兰德里执意让邻居留下喝杯酒,但是屋子里弥漫的火药味让邻居决定还是赶紧离开为妙。
  邻居事后说,兰德里当晚至少喝了三瓶酒。11时45分,离开一个小时后,他被急促的敲窗户的声音惊醒。是路西。她一边敲窗户,一边尖叫着。他跑出来,看到路西躺在前院草地上,身体一侧插着一把刀。
  救护车赶到时,路西已经没有了呼吸。很快,警方在附近的一条乡村小路上将兰德里逮捕。
  2011年2月,法庭开始审理路西被杀案。法庭上,兰德里承认在被妻子激怒后失手杀了她,但不承认是蓄意谋杀。
  公诉人瑞秋·布兰德向法庭陈述说,当晚兰德里先用花岗岩擀面杖击打妻子面部,继而连刺23刀,致使妻子逃出屋子求救中死亡。兰德里承认刺杀妻子的事实,但称是被妻子激怒所致。他说,他拍摄了一些自己身体私处的照片,保存在了笔记本电脑里,后来被妻子发现。2月1日晚上,争吵中她威胁要把照片张贴在他做志愿者的一所学校的大门口,还要发到网上。
  “她说我是性变态,是性侵犯;说我会在法庭审理我们的离婚诉讼时被逮捕……她还说我又老又胖。”他在法庭陈述时说,“当晚我不想再和她吵,就上楼去了。可是她跟了上来。打开衣柜,把我的衣服全都扔在了地上。她冲着我喊,冲着我尖叫,推搡我……她说:‘我恨你,你把该给我的东西都给我!你下地狱去吧!你这个杂种!性变态!’我们厮打起来。她非常重地咬了我后背一口。”
  兰德里说,接着他下楼去厨房打算弄点儿吃的,拿出了一把8英寸的切肉餐刀准备切些奶酪。没过一会儿,路西跟了进来,还在对他大喊大叫。“我看见她拿起了一把刀,所以我拿起了擀面杖,挥舞了一下,碰到了她的脸。她带着伤,尖叫着跑出了厨房。”兰德里对法庭说。
  但是警方在厨房墙壁上发现的凹痕说明,兰德里至少将擀面杖挥舞了三次。
  法庭继续问他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兰德里说他记不清了,惊呆了,感觉整个人麻木了。他说不记得自己为什么拿起了刀,但他记得自己确实拿起了刀,追着妻子跑上了楼。在楼梯上两人厮打起来。他不记得刺伤了妻子的脸,留下了巨大的伤口,但是他承认是自己干的。“我穿过前厅向屋外跑,还能听见她的叫喊声。我跑到屋外,门口的灯自动亮了起来,我看见她向我跑了出来。距离我大约10米的时候她倒在了地上。我看到了血,身体一侧插着一把刀。我就记得这么多。”兰德里说。
  当被问及他多久后反应过来自己要对眼前发生的事负责时,兰德里对法庭说:“当我看见她身上的刀,血从她的手上往下流的时候。”他承认自己没有叫救护车,而是换下家居服,拿上重要文件离开了屋子。
  公诉人告诉陪审团,兰德里之前已经修改了遗嘱,如果他出事,妻子一分钱也得不到。
  兰德里的女朋友作证说,刺杀妻子后,他立即驱车赶往她家,把他多辆汽车的钥匙、三张1万英镑的银行汇票、现金、几张空白支票和他妻子佩戴的手表都交给了她。
  他们认识已有5年,兰德里和妻子关系紧张之后两人的感情迅速升温。兰德里的半夜造访让她非常吃惊。“我问他出了什么事,他只是说‘发生了很糟糕的事’。然后就说他对不起。我被他弄糊涂了。”“他看着我说,‘她死了。’我吓坏了,好像在做噩梦一样。”“之后他告诉我说,我再也见不到他了。我们拥抱了一下,然后他就走了。四周漆黑一片。他说会去自首。”
  发现路西尸体的邻居出庭作证。他说自己打完报警电话后看见兰德里从屋里走出来,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开车离开。
  2月24日,由八名女性和四名男性组成的陪审团用了不到三个小时就做出了一致的裁决,哈罗德·兰德里谋杀罪名成立。法庭最终判处他有期徒刑十六年。主审法官谈及路西·兰德里身上的刀伤时说:“23刀中绝大多数是在她倒地后试图自卫时被刺。凶手极为凶残,不可饶恕。谋杀意图明显。”此外,法官补充说,兰德里在法庭上所说的妻子持刀威胁他的话完全是他编造的。陪审团驳回了他所说的被妻子激怒后的误杀。“他的控制欲不容挑战。他个性中的残暴一旦被激发,势必导致严重的暴力行为。”
  法官还了解到,兰德里在美国就已有劣迹。20世纪90年代,他与孩子的保姆发生关系后,向她丈夫开枪,被控蓄意谋杀,最终因严重殴打他人被定罪。
  在被证明不会再对公众生命安全构成威胁前,哈罗德·兰德里不得假释。

  一个杀妻者的秘密性生活

  就在路西·兰德里死前两个月,距她家仅800米,另一个白手起家的富商家里也发生了一起谋杀案……
   “到处都是血!”2009年12月22日夜,999中心接到52岁的乔纳森·帕尔默从家中打来的报警电话。他的家位于伍斯特郡瓦德伯罗村。他在电话中说自己刚刚回到家,发现屋内很乱,是入室盗窃。妻子梅琳达在一层楼梯口被入侵者杀死。
  帕尔默的豪宅位于可莱比路,价值30万英镑。两位警官快9点时赶到现场,看到他坐在客厅的长沙发上,手里拿着电话。他说自己一进屋就发现57岁的妻子躺在楼梯口。警官发现他妻子头后部的血和头发混成了一团,已经没有脉搏。警官从尸体的冰冷程度推断帕尔默夫人已经死亡多时。
  屋子里很乱,像是被洗劫过。霍金斯警官向总部汇报了情况。过了一会儿,一名警探赶到,他判断这位痛哭流涕的帕尔默先生有重大嫌疑,对他当场予以逮捕。他身上穿着T恤衫和长裤,衣服上没有血迹,被逮捕时强烈反抗。
  在警察局,法医在疑犯的两根手指上发现了轻微擦伤。帕尔默解释称是在警察逮捕他时造成的。
  调查发现,梅琳达·帕尔默出生于伦敦,毕业于谢菲尔德大学。1980年两人相识于夜总会。帕尔默主动搭讪梅琳达。她觉得他很风趣,对他印象不错。1983年两人结婚,先是住在谢菲尔德,后搬到索利赫尔市。梅琳达曾经怀孕但是流产了。之后两人一直没有孩子。梅琳达将精力放在了自己的事业上,她是英国天然气公司的一位部门经理。帕尔默曾经是矿工,后来做了推销员,兼职帮别人收债。
  几年后,他不再工作,专心照顾梅琳达年迈的父母。一年后,由于相处不融洽,帕尔默离开了岳父岳母家。两位老人以50万英镑的价格卖了房子,住进养老院。没过多久,梅琳达拿着7万英镑遣散费和不菲的退休金离职。2009年5月,她和丈夫搬到现在的地方安家。
  梅琳达死前,一位亲戚曾来看望并住在他们家。她告诉警方:“他们对新房子非常满意,对未来住在这里的生活有很多计划。他们打算把车库改造成厨房。”但是,虽然夫妇俩看起来很幸福,但是他们的生活早已“无趣乏味”。帕尔默晚上总是看电视或者看电脑,喝七八罐啤酒。他很少在凌晨2点前上床睡觉。
  这位亲戚还说:“梅琳达是家里挣钱的人,负责理财,乔纳森只负责花钱。他追捧最新的电子产品,还买了一辆豪车。他们在葡萄牙有一栋分时度假别墅。”“梅琳达善良体贴,工作认真。乔纳森胸无大志,事业上碌碌无为;对时事不感兴趣;偏执,很难说服他。他从不读书,也不喜欢运动……我从没见过他们就某个话题有过交流。我觉得他很无趣,但是他让梅琳达感到快乐。”
  警方调查发现,梅琳达死前三天,夫妻二人参加了邻居举办的圣诞节酒会。邻居没有发现两人关系存在异常。警方在帕尔默车上发现了一部手机,调取其中内容后发现,乔纳森·帕尔默与诺丁汉的一位单身母亲有染。帕尔默承认,除了她,他还有别的情人。但他说自己不会伤害妻子。
  警方不相信他的话。2010年8月18日,伍斯特刑事法庭开始了15天的乔纳森·帕尔默杀妻案庭审。
  帕尔默通过互联网认识了多名女性,发展婚外情,有一部手机专门用于与情人们联系。得知妻子发现了这部手机后,他用木棒殴打妻子致其死亡。殴打开始于楼上,梅琳达向楼下跑。乔纳森·帕尔默紧追不放,在窗户边将她击倒。公诉人在陈述中说:“他说他爱妻子,那只是他故意制造的假象。实际上他只关心他自己,只在乎怎样让自己快乐。他用木棒将妻子殴打致死。她的头部被完全击碎,像一只被打散的鸡蛋。”“为了防止被路人发现,他把妻子的尸体从窗边挪开。为了防止在拖拽过程中留下血迹,他用保鲜膜将妻子的头包裹了起来。他把自己沾满血迹的衣服塞进袋子,连同凶器一起扔掉。之后驾车来回150公里接送诺丁汉情人圣诞购物。”
  八个月前,帕尔默在一个游戏网站上认识了诺丁汉情人。她在一家酒吧上班,离异。六周内两人发展为情人关系,彼此发送了数百条露骨短信和私密照片。每周四,帕尔默都去与情人见面。每次都对妻子说自己去莱斯特的一个俱乐部打台球。当天早晨,他在给情人的短信中说:“早上好,天使。我爱你。”然后带了换洗衣服准备前往情人住处。杀死妻子让他耽误了些时间。
  诺丁汉情人出庭作证。“他给我买了订婚戒指,带我去看了几套价值45万英镑左右的房子。他说要和我结婚。我信了他,等着和他结婚。”帕尔默对她说自己一直单身,正在装修一栋位于莱斯特的房子。一次他说漏嘴,谎称自己和前女友住在一起,前女友马上要走了。他说之前还有过一位交往了很长时间的女友,后来死于车祸。
  情人说,12月22日那天,他们约好,帕尔默在上午9点到10点来到她家,然后去圣诞购物,可是他下午3点才到。他说那位同住的前女友自杀了,他去警察局做笔录耽误了几个小时。他还说自己是从莱斯特另一栋正在装修的房子出发的。
  购物中,帕尔默给情人买了包、香水、咖啡壶和一些衣服,均用现金支付。而帕尔默的账户显示他已有两年没有提取过现金,他通常用信用卡支付。圣诞购物他动用了装修客户的钱。
  法庭上,帕尔默自称和诺丁汉情人的关系令他羞愧。公诉人拿出了他与另一个来自汉普郡女人长达两年恋情的证据要他解释。“我和她是2007年3月在网上认识的。我当时在照顾梅琳达的父母。我说自己是一名消防员,用了假名字,年龄也是假的。她总是在电话里对我哭诉她和前夫的纠葛。我们只在她家见了一次面,发生了性关系。后来她就缠上了我。”汉普郡女人想和他发展长久的恋爱关系,但是他只是想玩玩而已。为了摆脱她,他谎称如果被前女友发现,她会杀了他,并且说前女友已经在德国给他找好了工作。
  帕尔默拒不承认杀死了妻子,坚持称当天晚上8点他才陪诺丁汉情人购物后回到家。
  法医专家迈克尔·怀特在20年的职业生涯中勘查过2000个入室盗窃现场。他确定帕尔默报了假案。“抽屉被拉开了,家具倒了,但是没有搜东西的痕迹。这不是真的入室盗窃。入室盗窃者一般不会无端地破坏室内物品。虽然厨房和杂物间有被翻动的迹象,但真正的窃贼通常对这些地方是不感兴趣的。厨房里的橱柜是打开的,但是没有容器被打开翻找现金或值钱物品的痕迹。”警方在起居室茶几抽屉里发现了一部手机。
  入室盗窃者很少会冒险去有人居住房屋的二层、三层。帕尔默家二层的书房被翻动过,但是摆放着多把枪支的橱柜没有动,钥匙就在书桌抽屉里。卧室里,从衣柜里扔出的衣服都还是叠得很整齐的样子;在一个床头柜里,存放着价值4000英镑的珠宝也没有被人动过。虽然帕尔默夫人流了大量的血,但所有被翻动的物品表面都没有血迹。
  来自英国内政部的病理学家詹姆斯·卢卡斯博士在法庭上描述了梅琳达·帕尔默头部九个较大的伤口,证实均为重器击打所致;死者唇部有伤口,应该是脸部遭受过重拳击打,或是撞在家具上所致。
  帕尔默自称12月22日上午11时30分至12时30分期间把圣诞树上的装饰物从阁楼拿下来后,吻了妻子然后开车离开。但那时梅琳达已经死亡几个小时了。
  帕尔默自称驾车向北前往警察局,但公路上的监控录像显示,他去的是沃克索普镇。为了掩盖他在晚些时间驾车离开家的事实,他撒了谎。
  真相是:帕尔默在门厅后面杀死妻子后,将尸体从窗户边移至楼梯处。他赶到诺丁汉情人家时,情人在他的越野车后备厢里看到了黑色塑料垃圾袋。里面装着他换下的沾满血迹的衣服。在去情人家的路上,他将“秘密”手机扔出了窗外;在陪情人圣诞购物时买了一双新鞋,换下旧鞋让店员直接扔掉。
  指纹专家在他家起居室的门上提取到一枚带血的指纹,和帕尔默右手无名指指纹匹配。法医在楼梯至门厅发现了100多处血迹,主要集中在门厅后部。血迹呈飞溅状,符合重器击打特点。在帕尔默汽车后备厢里发现的新鲜血迹经检验是梅琳达的。在帕尔默所穿的夹克上以及衣兜里发现了他的血迹,与梅琳达在自卫中导致他手部受伤相符。
  洗手池上的血迹是帕尔默的,是他洗去手上的血时留下的。在解释衣服上的血迹从何而来时,帕尔默说是他发现梅琳达躺在地上,跪下把她抱起来时弄上的。在法庭上,他承认对妻子不忠,欺骗并玩弄了情人们的感情。“我至今都想不明白我怎么会做这样的事,但我确实做了。”他说。
  2010年9月9日,经过四个小时的商议,陪审团裁决乔纳森·帕尔默谋杀罪名成立,被判终身监禁。
  他对妻子不忠;谎称自己单身,蒙蔽了两个情人。被妻子发现了在外偷情的证据让他感到了难堪和丢脸。杀死妻子后他还设想将妻子的财产占为己有。怒火,尤其是杀掉妻子后能够得到的自由和好处让他对妻子痛下毒手。
  负责调查此案的达恩·埃尔顿警长说:“在九个月的案件调查和15天的庭审中,乔纳森·帕尔默表现出了强大的编造谎言和欺骗的本事。他甚至在杀害妻子当天还给两个情人发送了浓情蜜意的短信!”
  三年时间里,在方圆3197平方公里,人口29万,历史悠久的希罗普郡,克里斯托弗·福斯特、休·迈克福、哈罗德·兰德里、乔纳森·帕尔默,四个富有的、外表看起来体面、温情的丈夫,在面对生意失败的时候,在追求刺激、用婚外情来满足自己的时候,变身为杀害妻子,夺取无辜家人生命的残暴凶手。他们及他们家人的可悲结局不禁令人唏嘘。■
  
  【作者简介】杨子明,中国人民公安大学涉外警务学院教师。
  
  (责任编辑:古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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