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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美国黑人女孩的噩梦 Nightmare

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出版社  2021/10/13 9:04: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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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金梦 王玉杰

  序章

  爱丽西·马丁的释放文件已经备齐,她的个人物品也被装进了一个大塑料口袋,出狱的时刻终于到来了。她被引导着走过了一条长长的通道,然后又迈过了一个金属探测门。接着,一个沉重的大门被推开,爱丽西·马丁终于走出了监狱。
  “我去哪里啊?”她一边在人行路上迈着犹豫不决的步子,一边问她的几名律师。
  早在2020年4月,新冠肺炎疫情暴发伊始,俄亥俄州州长麦克·德万每天下午都要在电视上发表谈话,内容涉及封城、戴口罩,以及疫情数据统计,直到有一天他在新闻发布会上宣布了一件与疫情无关的公告。他宣布赦免并释放一名22岁的女性服刑人员。按照州长的说法,“爱丽西·马丁这名女犯当初犯罪时年仅15岁”,并且“该女犯实为一名曾经的拐卖与胁迫儿童卖淫犯罪的受害幸存者”。
  州长的说辞完整地折射出爱丽西的辩护律师们2013年的某天夜里就已经提出的主张。那天夜里,一个正在学校读十年级的黑人少女卷入了一桩最终导致一场谋杀的抢劫案。
  当时检方已经了解到,在开枪行凶并导致一人致残一人死亡的案发房间里,爱丽西当时并未在场,但是仍然追究了她的谋杀的刑责,并要求她接受成人的审判。因为检方认为,是爱丽西把两名劫匪带进了受害人安杰罗·科尼的家里。
  其后一名法官在判决书中指出,爱丽西曾为(遇害人)科尼的“陪伴服务”公司“工作”,并判处她数十年的有期徒刑。
  长期以来,许多像爱丽西这样的黑人女孩一直被当作“雏妓”看待,而非遭成人强奸的受害者。但在爱丽西服刑的几年里,这种看法正开始发生变化,而这段时间也是她少女年华的最后几年。当时法官、检方人员以及警察通过培训教育已经总结出了美国国内拐卖儿童卖淫犯罪的一般特点:这类犯罪不是在停车场的诱拐,也不是越境偷渡,而是那些缺乏保护、易受侵害的孩子们被她们所信任的人引诱、教唆。正如爱丽西曾经叙述的那样。
  对于那些既是重大案件的参与者,同时也是拐卖儿童卖淫犯罪的受害者的未成年人来说,他们究竟是应该受到惩罚还是得到保护?围绕着这个问题的激烈争论,时至今日依旧在美国各地的法庭上持续着。而就爱丽西的案子而言,她受迫害的事实的确曾经被忽略了,她也几乎因此终生饱受由这种忽略所导致的恶果。
  但是,在著名女艺人卡戴珊探望了狱中服刑的爱丽西以后,在俄亥俄州州长认识到爱丽西所蒙受的不公待遇以后,事情发生了逆转。已经在俄亥俄州女子监狱服刑六年五个月零13天的爱丽西终于走出了监狱。
  此时此刻,当她走过监狱外面的停车场,坐进一辆汽车里时,爱丽西心里暗下决心:再也不来这里了。
  迎接爱丽西的汽车停在了铺设电网的监狱高墙的外侧。许多人正等候着亲眼见证这个历史时刻。人群中有爱丽西的小妹、发小以及那些曾经为她的事情四处奔走的各界人士。大家都在构想着爱丽西今后的生活将如何展开。
  爱丽西仍穿着监狱商店发给她的休闲裤,从车里出来后,她开始狂奔。她高高地抬起双手并随即来了一个侧滚翻。她倒立着将十指触到了草坪,她的卷发随之散落下来,她的双腿在空中交叉并露出了脚踝——在这个部位即将被套上一个卫星导航监视仪器。
  俄亥俄州警方今后将监视爱丽西的一举一动。检方正试图以暴力前科将爱丽西登记入册。而爱丽西本人则将接受为期五个月的新人过渡培训,然后开始进入假释期,接受定期的警方问讯与药物/毒品检测,直到2034年。她的个人档案将永久性地记录她犯谋杀罪的定罪,她也因此而将受到各种限制。
  爱丽西在少女时期曾计划逃离控制她的男子。但这个计划却导致她入狱服刑,并在狱中度过了漫长岁月。现今她虽获得了自由,却将受到更多的限制。
  此刻在监狱外面,爱丽西正以劈腿的坐姿完成了她的侧滚翻。而她的支持者们正向她报以热烈的掌声。他们喊着:“你自由了,你自由了!”
  做完了侧滚翻的爱丽西,用双手掩住面颊哭泣起来。

  第一章:案发与预审

  2013年11月7日,当阿克伦市警局的警察走进审讯室时,他们立刻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在警官斯科特·莱克和警探约翰·罗斯的眼前,15岁的爱丽西双手被铐在了一张桌子旁,她看上去比两位警察自己15岁的女儿要成熟得多。爱丽西当时身高1.60米,丰满结实的身躯包在紧身的牛仔裤和背心里。她还穿着一双高跟鞋。可是当她一开口说话,孩子气就出来了。
  “我妈妈来不来?”她问道。
  “她不来。”莱克警官回答说。
  接着,当爱丽西要求见律师的时候,警察劝她不要请律师,只管继续回答他们的问题。
  这两个警员在审讯当天的清晨4点10分,就开始接手办案了。当时警方接到报案,赶赴位于城市北部的一所破房子,这是一个被称为“阿科”的男子的住家。
  安杰罗·科尼(即“阿科”)曾在上一次刑满释放后回到这个住所。他那一次入狱是因为持有毒品,因此在那一年的夏天服刑六个月。此人是阿克伦市一个大家族的成员,并且也是两个未成年男孩的父亲。在案发现场,警官斯科特·莱克发现阿科赤裸地倒在二楼卧室铺着地毯的地上,头部有两处枪伤。卧室里立着一根跳钢管舞的杆子,周围到处血迹斑斑。阿科18岁的弟弟阿列修被子弹穿透了手部并击中了头部,但是侥幸逃过了此劫。他告诉警察他和哥哥阿科当时正与两个女人在一起,突然两个蒙面戴手套持枪的男子出现在他们面前。
  早在此案发生前一个月,警官斯科特·莱克就曾侦办过一起极其相似的抢劫案。当时是两个女子负责吸引和转移一个男子的注意力,并且她们还与这名男子熟识,之后两个蒙面男子突然闯入。之后尽管莱克警官找到了此案的一名重要犯罪嫌疑人——特拉瓦斯基·杰克逊,却没能核实两个蒙面劫匪的身份。而这一次,他还没等查出杰克逊的下落,就已经有证人告诉他关于一名女子“爱丽西·爱”的线索,证人将这个女子描述成“一个谁都可以睡的邻家小妹,同时也是一个妓女”。
  警方于是在脸书上找到了“爱丽西·爱”的照片,很快发现这名嫌犯还只是一名儿童——一名少年教养院早已掌握的儿童。爱丽西曾因与她的妹妹打架而被处以缓刑。她的档案记录显示,她是一个习惯性离家出走的女孩,而她的家庭在莱克警官以及心理医生看来,是他们所遇见过的最为支离破碎的家庭——爱丽西的父母均有毒瘾,不能自拔;她自己无家可归;母亲入狱,因此家里的孩子们都被送去寄养;曾多次指控被继父性侵;十年当中转学13次,等等。
  总之导致失足青少年误入歧途的最为常见的家庭环境因素都能在爱丽西成长的每个阶段体现出来。
  不仅如此,爱丽西从10岁开始,就连续遭受一个21岁男子的性侵。她16岁的时候又被一个16岁的男子性侵并导致怀孕。之后这个男子被以“法定强奸”的罪名判罪。爱丽西给自己的儿子起了一个名字叫杰里涅,但这个男婴在四个半月大的时候就夭折了。失去儿子的爱丽西曾经通过喝漂白水试图自尽,但没有成功。
  根据法庭记录,爱丽西曾经常去副食店给弟弟妹妹买东西,并乘公共汽车到缓刑管理办公室去报到。可是在其后的几个月当中,她似乎销声匿迹了,既没有在家里,也没有去学校上学。她只给缓刑警官留了一个电话留言,说自己遭人诱拐,并被劫持到了辛辛纳提市。
  但是没有任何人设法营救。
  爱丽西在那段时期仅仅来缓刑办公室报到过一次。当时工作人员已经注意到,这小姑娘脸上的妆化得越来越浓,而身上穿的衣服也越来越少。
  当时,爱丽西正坐在审讯室里,聆听着莱克警官不厌其烦地重复着一句话:“你的问题相当严重!相当严重!相当严重!”
  刚开始招供时,爱丽西说她是在开枪以前就已经离开了遇害人科尼的房子,说着说着就又吐露出她在那之前的几个月行踪,她甚至还把遇害人科尼称为“我老爸”。
  爱丽西在与警员之间的录音对话中说道:“我叫他老爸,因为他是个拉皮条的。”还说,“我老爸开了一家陪伴公司。”
  此时,俄亥俄州已经出台了《未成年人保护法》(又称《避风港》法规,以下同)。该法专门保护那些已被定罪的、同时又是曾被拐卖为娼的失足青少年。这部法规就是要保证被拐卖青少年在法律控诉程序开启以前,能够获得相关服务部门的帮助,从而受到应有的保护。当警察、检察官以及法官在接受培训时,培训人员常常会举实际案例来强调哪些是不应该做的。而这个实际案例中的主角,正是这名坐在莱克警官和罗斯警探对面受审的小姑娘爱丽西。
  然而,两位警察显然没有顾及爱丽西所吐露的重要线索,坚持要把审讯进行到底。
  警察罗斯告诉爱丽西:“我知道(案发时)你和另外一个女的在屋里跳着裸体舞,或者是半裸着身体,你们俩的其中一人给那两个男的(劫匪)发了短信,告诉他们什么时候方便下手。”
  尽管警察并不认为案发时是爱丽西开的枪,但是他们确信她是找到杀人凶手的关键。于是莱克警官就跟爱丽西说如果她能够帮忙配合(警方)的话,他肯定也会帮爱丽西的忙。因此在接下来的两个钟头里,爱丽西一边关注着身旁的一盒纸巾与开动的摄像镜头,一边开始供述。她告诉警探们:“我给我老爸下了套。”
  她说她把一个年轻女子带进了(出事的)那间房子,并介绍说这个女子是一个招聘人员。接着那名女子就上楼去跟科尼鬼混,爱丽西自己则与科尼的弟弟阿列修在楼下,而当时阿列修已经戴好了避孕套。
  之后两个劫匪就从已经开锁的门闯进来,一人用枪逼着阿列修,另一人跑上楼去,接着就开了几枪。
  爱丽西接着说:“我当时惊恐万状,赶忙找到我的衣服穿上。我刚一抓起我的钥匙,就听见那两个劫匪好像说谁也不准离开,大家先把事情办利索再说。”
  于是她就把自己留在钢管上的指纹擦掉。她又说她是在厨房里听到的枪声,然后就跟其他几个人跑出房屋,并且私分了抢来的钱和毒品。
  爱丽西在供述过程中只用绰号称呼其他几个涉案人。警察反复询问这几个人的真实姓名,并让她指认照片。爱丽西说:“他们都知道我妹妹住在哪儿,我怕他们去……”不等她说完,罗斯就向她保证:“我们会把你妹妹安全转移的,好不好?”
  爱丽西接着问:“你能保证吗?不管我说什么,你们能保证我妹妹不受那几个人的伤害吗?”
  “绝对没问题!”罗斯答道。
  可是当爱丽西反复地问“我以后的生活会怎么样,我还能做什么”时,警察却含糊其词。他们只是强调爱丽西还年轻,也表示要请她吃点心。可是爱丽西说根本就吃不下去。
  莱克警官用缓和的语气说道:“我们能否请你吃点东西?如果你能吃点东西,我也会觉得心里好受一些。我们有松饼,你想不想吃?我去给你拿。”
  爱丽西吃了松饼。几分钟以后,她就指认出了照片中的一个人。
  警察离开了审讯室以后,她就瘫坐在铁桌子旁,闭上了双眼。
  其实她并没有全盘供认,日后她才意识到自己也并不了解全部案情的真相,也从未听到过别人的分析与解释。
  几个星期以后,少年监狱里的一名社工聆听了爱丽西的经历,然后这名社工就为她介绍并解释了“拐卖人口”这个词语。
  爱丽西对社工说,她的确曾被一个毒贩子带到了辛辛纳提市,因为她还不起欠那名毒贩的债。这个毒贩把她送到了一个跳裸体舞的夜总会,她从此就开始被迫用自己的肉体来赚钱。以后,她又认识了一个朋友的父亲阿科,由于阿科看上去像她理想中的父亲那类人,因此她就开始跟阿科交往。
  阿科曾请爱丽西吃牛排,也曾称赞她聪明,并且还把几个为自己做事的女子介绍给她认识,而爱丽西估计这几个女子的工作就是贩卖海洛因。据爱丽西讲,阿科给她介绍了一个工作,在辛辛纳提市的一个名叫“上下皆空”的脱衣舞俱乐部工作。阿科还保证她下班以后的安全。爱丽西甚至还记得阿科曾替她妈妈付账单,而且还曾带着自己和妹妹去商店买东西。
  所有爱丽西说的有关阿科为她所做的一切,按照社工的解释,就是为了“培训儿童性奴”。但是爱丽西却认为这是爱的关怀。然而她却无法解释为什么自己臀部的几处瘀伤,都显现出阿科的拇指的形状;为什么一些粗鲁的男人来到她和阿科的住房里,并非是买毒品而是为了买自己的肉体;为什么自己总被龙舌兰酒、莫丽酒以及其他烈酒灌醉而失去知觉;为什么自己要把赚来的钱直接交给阿科;为什么自己要把钱藏在马桶盖子的缝隙里。
  后来,爱丽西在狱中服刑时曾写道:“我都记不清多少次安杰罗·科尼(即阿科)打我并强暴我。他强迫我退学,还说我欠他的钱……我不同意并且告诉他,我要离开他。结果,他就把我暴打了一顿,然后又把我锁在地下室里,我两天没吃没喝。他这是教训我,叫我永远也不能离开他。”
  之后爱丽西又试图在定期的缓刑报到时自首,希望自己能够因长期逾期未报到而被捕收监。可是法庭却没有决定将她收监。
  不久,她找到了一个人帮自己逃跑,这个人叫迪尚·斯皮尔,一个大她三岁的旧日情人。那天她把自己的计划如实地告诉了迪尚。迪尚说他一直跟朋友特拉瓦斯基·杰克逊一起混,那家伙前不久干了一票抢劫,搞到了3500美元。
  根据爱丽西狱中的书写材料:“迪尚私下里告诉我,他会用他自己分到的赃款跟我和我弟弟妹妹一起逃到外州去。”
  可是,爱丽西始终没有告诉警方她为什么要对自己的“老爸”阿科下手。警方也从未问及这个问题。
  坐在审讯室里的爱丽西忽然感觉身体不适,她站起身来向摄像头不停地挥手,试图引起别人的注意。可是没过多久她就忍不住在桌子上呕吐。由于没人进屋帮忙,她只好用纸巾一张一张地清理桌子上面的呕吐物。
  
  第二章:法庭判决

  由于爱丽西在审讯室里提供了自己有一个皮条客的线索,这实际上就等于她向警方报了一个案中案。然而在审讯之后,阿克伦市警局却从未着手调查有关性奴贩卖和一个15岁女孩遭受性侵的指控,尽管后来该警局承认这些都是应该及时办理的。
  不仅如此,在莱克警官将审讯报告呈交案发当地的萨米县检察局以后,爱丽西又开始了新的苦难旅程——在整个办案系统当中,负责她的案子的所有决策者比如探长、辩护律师、检方与法官都是清一色的白人,而按照检方的提诉,爱丽西应该与她的成年同案犯接受同等的法律制裁。
  23岁的特拉瓦斯基·杰克逊因参与阿科遇害一案而被判处31年以上的有期徒刑。此外,他还因为之前的抢劫罪再追加27年。18岁的迪尚由于在阿科遇害案中首先开枪,被判处41年有期至无期徒刑。而涉案的另一个22岁的女犯因协助抢劫科尼,被判处有期徒刑15年。
  检方认为爱丽西应被判处无期徒刑,并积极设法让成人法院接手她的案子。而这一举措,刑侦人员之前跟爱丽西说是不可能的。
  当年的刑侦人员罗斯警探现在负责少年儿童贩卖案件。他认为:“不能说爱丽西是制度的牺牲品,我觉得当时这个制度的各个环节都不知道还有什么其他的规定,也不知道还能怎样帮助她。”
  然而事实上,《未成年人保护法》当时已经出台17个月了。这部法律规定,因被拐卖而犯罪的未成年人,其犯罪处罚必须暂停。与此同时,这些失足青少年应得到相关社会服务机构的帮助,其中包括为失足青少年提供代理申辩的诉讼监护人。
  可是,爱丽西却没有得到任何帮助。她只有一个名叫诺亚·曼尼尔的刚从法学院毕业三年的辩护律师。该律师每年要应付200个案子,但只有一次为一个被指控杀人的未成年人辩护的经历。接手爱丽西一案时,他并不知道还有《未成年人保护法》可以为爱丽西寻求保护。他没有请证人,包括爱丽西的父母,尽管他们表示愿意出庭作证。爱丽西的父母曾听女儿以前跟他们说过,如果她不服从科尼,他就会伤害她的家人。此外,这名律师也没有强调爱丽西参与抢劫科尼的动机是为了逃离科尼,他更没有转述爱丽西所描述的科尼对她的暴行与控制,只是轻描淡写地用了“非常值得怀疑”一词来形容爱丽西与科尼的关系。
  按照曼尼尔律师的说法,爱丽西一案“曾经是,现在也是我接手过的最为恶性的案子”。他的目的就是要让爱丽西的案子得到未成年人司法系统的处理,从而使爱丽西能够在未成年人监狱服刑直至21岁,这样,等到她刑满释放时,她就只会有未成年人犯罪的记录。
  曼尼尔律师认为追究一个死去的人(阿科)只会对爱丽西的判决不利。他确信心理医生有关爱丽西的心理创伤病历就已经有充分的理由可以让本案的法官琳达——一个尽人皆知的具有超前意识的人,将爱丽西的案子局限在少年法庭范围内了。而且,法官琳达的座右铭是“逐一改变每一个失足儿童的命运”。
  在法庭上,琳达法官已经指出爱丽西曾被拐卖的“历史非常清楚”,并要求检方予以相应的处理。但是代表萨米县检方的公诉人谢丽·沃尔什辩称没有证据证明科尼拐卖了爱丽西。检方的律师们抓住爱丽西同案犯的供述不放,强调爱丽西是抢劫案的主谋(同案的另一个女嫌犯后来作证说爱丽西曾告诉她,一旦她们抢劫科尼,就得杀了他,但是爱丽西驳斥了这一证词)。公诉律师们曾告诉法官,爱丽西这个十年级学生是“幕后操纵者”。
  在决定命运的法庭听证会期间,爱丽西一言未发。最后法官决定:爱丽西应作为成人接受审判,并宣布休庭。
  一年以后,琳达法官为被拐卖的未成年人推出了一个特别的审判程序。而对于这之前的案子,她则表示因为司法职业操守的有关规定的缘故,她拒绝评论。
  其实在爱丽西一案宣判以前,《未成年人保护法》的一名起草人曾介入该案并试图让其发回到未成年人法庭,但没有成功。而爱丽西则依照她的律师的建议,同意在谋杀与恶性攻击他人这两项指控上认了罪。
  在法庭宣判会上,爱丽西向遇害人科尼的家属表示了歉意。当时科尼的母亲玛泽利也在场。她告诉法官,她以前曾经见到过爱丽西,是儿子科尼介绍给她认识的,并且,科尼还称爱丽西为“女儿”。玛泽利在证词中说:“要不是爱丽西介绍那两个男孩子(嫌犯),要不是她把他俩带到我儿子的家里的话,我儿子就不会丢了性命。”
  科尼的两个儿子失去了父亲。而他的弟弟阿列修则中弹负伤。子弹击中了他的背部和头部,导致他终生患癫痫病以及失忆。那如噩梦般的经历——被枪顶着脑袋,自己祈求饶命,以及当时所发生的一切总是在他脑海里萦绕,难以摆脱。
  可是,科尼的母亲和弟弟一再否认科尼是人贩子。按照他俩的说法,爱丽西当时说自己18岁,还说自己来去自由。
  但是现在阿列修认为:“过去爱丽西个人所经历的任何事情,都与我无关,也与我哥哥无关。”
  当爱丽西在成人法庭上被宣判时,法官汤姆·珀克在宣判书中提到,他以前曾与其他几名法官一起决定提前释放因贩毒而入狱服刑的科尼,认为科尼已经重新做人了。现在,法官珀克对于这段当时自己的发言则拒绝评论。他当时把爱丽西描述为一个为科尼贩毒和陪伴公司“工作”的人。当时他曾说道:“一个年仅15岁的孩子卷入这类违法行为,是难以想象的。”但随即他就宣判爱丽西有期徒刑21年以上。

  第三章:收监入狱

  如果我整夜无眠
  我脑子就将失忆
  当困乏至极不能思维
  终于到天明才可以休息
  我已失去哭泣的感觉
  以及寻找感觉的双臂
  请别急着评论
  请继续读下去
  我挣扎着还是要呼吸

  这是爱丽西在狱中写的一些诗中的一首。
  爱丽西的狱中诗作既是她服刑2356个日夜的记录,也折射出她在牢中铁床上冥思苦想的某一个瞬间。同时这些诗作也暴露出她在几所不同监狱时服刑中单调的生活。这些监狱包括少年监狱、州立戴通监狱和俄亥俄州女犯监狱。这些监狱都保留着爱丽西改过自新过程中各个阶段的记录:她对高分贝声音的胆怯、她与其他服刑犯的打架、她指控另一个服刑人员对自己上下其手而后又迅速撤销自己的指控,以及她自杀未遂。
  而另一方面,她在被押送成人监狱服刑以后,在不到四个月的时间里,就考取了等同于高中毕业学历的“普通教育发展证书”和“驯狗教导员证书”。此外她还参加了打击乐队和情绪控制(息怒)培训班、健康人际关系培训班。她还连续参加了三个级别的冷气暖气知识技能培训,直至后来开始为监狱负责维修管理冷暖气设备。
  她在另一首狱中诗作中写道:

  那爆裂的嘴唇
  那肿胀的舌头
  都掩盖着我仍在成熟的性格
  我的心一半是恨
  而另一半是原谅与替换
  我虽得到承诺
  偿还我的耗费与付出
  但只见我自己
  仍是一个姑娘身不由己

  在爱丽西的帮助下,狱中的一个有关拐卖人口的学习班后来发展成一个指导项目,她用自己的亲身经历现身说法,组织女犯人学习如何叙述发生在她们每个人身上的经历。成人服刑人员常常对爱丽西说,将来有一天她可以帮助其他受害者,并以此作为自己的谋生手段。可是爱丽西却偏偏打算办一个非营利机构,专门帮助那些面临被贩卖的儿童脱险。她认为“皮条客们是不会把正常的、安全家庭的女孩子们当成贩卖目标的”。
  与此同时,在监狱高墙的外面,贩卖人口、诱拐儿童在全社会正得到普遍的关注。从司法警务人员培训与特别行动小组的成立,乃至公共场所的墙报和公交车站、教会活动以及相关政策的修改,无一不把这个问题当成首要的目标和重点。此外,这期间有至少十个州通过了类似(爱丽西所居住的)俄亥俄州的《未成年人保护法》。美国司法部已将援助被拐卖者的善款数额增加了近四倍之多。白宫内也曾组织召开了贩卖人口问题高峰会。一名与爱丽西有着相似经历的女性服刑人员已被释放。尤其引人注目的是,在“我也是”反性骚扰运动期间,以卡戴珊(演艺界明星)为首的数千名社会名流积极呼吁释放辛透娅·布朗——一个16岁时被拐卖沦为妓女、杀死嫖客并因此被判51年以上有期徒刑的女性。
  在卡戴珊了解到爱丽西的经历以后,她就向俄亥俄州戴通监狱提交了探视请求。之后,卡戴珊带着摄制组来到了监狱并采访了爱丽西。面对享誉世界的女艺人,爱丽西讲述了自己被拐卖期间的经历。其中提到她曾被要求把头发梳成马尾,然后穿上女童星汉娜·蒙天娜牌子的睡衣去接待一个要求被抓挠身体的嫖客。
  得知自己的案子已由新的律师接手,并且得到俄亥俄州司法部门的关注以后,爱丽西开始憧憬自己的未来。她打算出狱以后跟一个定期来监狱探望自己的也曾被拐卖的受害者一起住。她还考虑将来找一份水暖工的工作,用这份薪水支持自己在俄亥俄州立大学商学院读书。这样,她就能够学习有关经营非营利组织的知识,让这个自己曾经的梦想得到实现。她还想考驾照。甚至想到也许能交一个男朋友,一个正儿八经的男朋友。
  然而,上诉法庭与俄亥俄州最高法院分别于2016年和2018年处理、回应爱丽西申请返回少年监狱的诉求时,爱丽西的诉求却遭到了驳回。该裁决书指出,依照法律要求,爱丽西的罪行必须与她被拐卖奴役的事实“挂钩”。而她最初的律师所提出的证据也不够充分。
  尽管当时美国各地的法院都在学习如何识别面临法律制裁的未成年人是否也是性奴贩卖的受害者,但是每当涉及一个具体案例时,究竟如何看待这种性奴役与虐待,则完全由检方与法官自己决定了。
  例如在威斯康星州,17岁的少女克里斯塔·凯泽涉嫌造成一个男子遇害致死而被按照成人进行制裁。而这名遇害男子曾对该少女以及其他几个未成年黑人女子进行过性虐待并拍摄了虐待过程。可检方却强调克里斯塔曾想要偷窃那名遇害男子的汽车。最后法官裁定该州的《未成年人保护法》不适用克里斯塔一案。
  再比如,在得克萨斯州,16岁的少女吉菲·崔维诺卷入了一起最终导致凶杀的抢劫案。她说,开枪的凶手利用她与那个被杀害的人进行性交易。后来,吉菲的名字成为推特等社交媒体上的主题标签。其后不久,女演员嘉米·科提斯在《达拉斯早报》上买下了一整版广告页面为吉菲·崔维诺呼吁,试图伸张正义。但检方认为吉菲一案仍应被送去成人法庭接受审判。现在,吉菲正面临着5年至99年的有期徒刑判决。
  再回头看看俄亥俄州的爱丽西一案。2019年,爱丽西与自己的新律师们出席了假释裁定委员会的会审。当时萨米县沃什检察院的律师里克·瑞雷发言指出,爱丽西没有理由获得假释。这名律师表示:“如果不是因为爱丽西的话,本案就不会发生了。”
  尽管爱丽西和自己的两名新律师简妮弗·金斯利和萨沙·尼曼再次叙述了她所曾遭受的虐待,并补充了先前的律师所忽略的证据,但检方仍不为所动。
  在近期的一次采访中,检方的瑞雷律师和主审官布拉德·杰斯纳表示,爱丽西所诉说的自己被拐卖一事乃是她在得知自己有可能从中受益以后才公开的“新故事”。然而,检方在爱丽西一案的档案中有关其被捕以后的记录存在明显的错误。
  按照检方的说法,爱丽西初审时并没有供认自己涉案的事实,她是在其后的几次审讯中才承认自己参与了抢劫的。可是事实上,警方针对爱丽西的审讯只有一次,之后再也没有进行过追加审讯。
  检方还表示,爱丽西从未告诉过警察自己曾被拐卖。然而审讯录像显示,她在警方向她宣告自己的权利五分钟之后就告诉警方,科尼(遇害人)是自己的皮条客。
  检方又指出爱丽西没有告诉法庭心理医生有关她被拐卖一事。可是这位心理医生的笔录显示,爱丽西曾为一名“全陪”性工作者,以及她曾被科尼介绍到一家裸体舞夜总会跳舞。
  当被问及这些错误时,检方不以为然,声称他们不认为爱丽西所披露的事情与她的罪行有什么关系。
  检方的瑞雷律师说道:“你知道吗?(俄亥俄州的)《未成年人保护法》并不是说你只要说出你曾有一个皮条客就可以逃避任何刑事责任的。”
  假释裁定委员会中有两名成员同意瑞雷的看法,但有八名成员投票同意予以爱丽西假释。
  他们建议爱丽西获得五年假释。但是事后一名检方发言人德万又解释说,被假释的服刑人员要在原判决刑期内持续接受州警的监视。而且他认为,这是为了在过渡期间帮助假释人员,同时也是为了保护公众。
  爱丽西在被用轮椅送出监狱以前签署了一个文件,表示她同意假释后让假释警察通过电子仪器对自己进行监督,直到2034年自己36岁。
  不仅如此,按照同一份文件的要求,如果州政府的假释机关认为有必要的话,爱丽西甚至有可能“在她整个剩余的自然寿命当中”都要一直受到监控。

  尾声:噩梦初醒

  爱丽西双目紧闭,心里提醒着自己不要太紧张。可是当听到一声“不要动弹”的指令时,她还是全身都绷得紧紧的。
  紧接着,她感觉到一支描眉笔划过自己的眼帘,均匀而又稳重。拿眉笔的是她的一个朋友,之前赶来帮她准备办理今天的许多事情。今天是爱丽西被假释出狱的一周年。她如今与自己的辅导员一起住在辛辛那提市郊,正准备去附近的一个教堂参加一个聚会,庆祝自己的改过自新。
  聚会邀请函上面她使用了“奇伊”这个名字,取自爱丽西的中间名“奇伊莉卡”。爱丽西决定今后自己就使用“奇伊”这个名字,“爱丽西”所代表的是自己的过往。
  而今天的奇伊已经是一个新人了。她在圣诞节时在自己的新家做了一道法国菜——砂锅土豆泥,而且买了许多礼物准备送给那些一直以来对她有求必应的好心人。此外,她一次就考取了驾照,并与一个年龄相仿的男朋友去戴维巴斯特餐馆约会。除了定期接受心理辅导以及向假释警官汇报,她在其余的时间里加班加点地工作赚钱,以便今后能读商学院。
  虽然她早已申请了冷暖工的学徒工作,但是人家没有接受,因为他们调查了她的背景。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其他许多的工作单位,其中包括两家临时机构、两家快递服务公司和一家制造业的公司。最后这家公司的招聘经理答应把她以“奇伊”的身份介绍给一家大部分员工为刑满释放人员的公司。
  奇伊被这家公司录用了,她的工作是包装盒子。后来她又找到了餐馆和加油站的工作。每天上班时她都穿着男士裤子,因为这样同事们就不会注意到她脚踝上戴着的监视仪器了。
  其实她以前就曾经是这样:害怕结识新朋友,因为根据假释条件,她不可以与其他假释人员接触。可问题是,当你第一次与生人见面的时候,你怎么能够问人家是否是假释人员呢?
  她也曾受邀为肯塔基大学做一场十分钟的讲演。虽然该学校离俄亥俄州只有十分钟的车程,但是因为要跨越州界线,她只能提前数周申请批准。
  她结交了一个男朋友,但是每当男友说的话让她感觉男友在要求她做什么事情的时候,她就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有一次她觉得要呕吐,那种被人卡着脖子的感觉怎么也摆脱不掉。现在,她和这个男朋友只是普通的朋友了。
  奇伊说:“我现在虽然已经摆脱了人贩子,我也走出监狱重获自由了,但是我仍然被关在精神的监狱里。我正在琢磨着我将来是否能够在精神上也获得自由。”
  妆化完了,奇伊在镜子中审视了一遍自己。这天晚上,她脱下肥大的男装裤子,换上了一条裙子。这会让人看到她的小腿,还有她脚踝上的监视器。她把双脚伸进了条状的凉鞋,然后又对着镜子看了一遍。
  “5点47分了,我们得赶紧走了!”奇伊的朋友迪查瑞提醒道。
  奇伊赶忙抓起了汽车钥匙,然后说:“晚就晚吧。”她已经收到了一张超速罚单,下定决心以后再也不要收到罚单了。这个罚单源自奇伊在一年当中唯一一次违规行为。而在其他方面,比如遵纪守法,比如努力为自己的假释官争光,以及遵奉自己律师们的忠告方面,她做得完美无缺。她知道所有这些对自己都是重要的。
  奇伊的律师们一直设法把她的名字从州政府有关部门中的暴力前科名单中删除,同时依靠第一个律师的帮助,争取消除她的犯罪记录。她的第一任律师已经表示愿意出庭作证,承认自己当初在为奇伊进行辩护的过程中粗心大意。但是奇伊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看到结果,此外,她也不清楚目前的新法官乔伊·奥菲尔德最终能否作出对自己有利的判决。
  当奇伊和朋友赶到教堂的时候,她们首先看到了一个很大的长方形蛋糕,上面写着她的名字,然后又看到了银幕上放映着她微笑的幻灯片。在场的人不断地问她现在感觉怎么样。
  感觉怎么样?对于这个问题,奇伊至今不清楚该如何回答。她知道自己曾被认为是一个杀人犯,尽管她也听人说自己是一个受害者,但是她的一举一动仍旧被跟踪着。而所有这些她都无法指望得到改变,除非法官乔伊·奥菲尔德和假释核审委员会决定修改她的假释条件。
  但是奇伊还是回答说:“我很感激!”
  这时,她认出人群中的一名女子:她就是曾经去监狱探访过自己的俄亥俄州议员特蕾莎·菲德尔。这位女议员也是俄亥俄州《未成年人保护法》的起草人之一。而且她还认为该法规并没有在奇伊的案例上得到尊重与援用。她前些日子曾邀请奇伊在一场视频会议上给一些立法委员作报告,讲述有关拐卖人口的认识问题。此刻,这名女议员指着奇伊脚踝部的监视器说:“我们要告诉州长,我们不能把枷锁套在受害者身上。”
  奇伊听罢点了点头,微笑着表示感谢,生怕把心里的怀疑表露出来。
  当聚会接近尾声,大家把吃剩下的蛋糕包起来,然后纷纷拥抱奇伊道别。她的律师们帮忙把聚会用的彩色气球拿到了房间外面。奇伊紧紧地抓着气球的绳子,准备在自己把指令说给周围的人以后再放开。
  她说:“我数三,然后我们一起喊‘自由啦’。”
  “你们准备好了吗?”奇伊问大家,然后就开始数数。
  此时此刻,奇伊距离她自己的自由又近了一年。可是她依然还要再等13年。(全文完)■
  (责任编辑:古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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