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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中意联巡队员到警务合作推动者——专访意大利驻华警务联络官卢古多 From a Police Officer to a Cooperation Facilitator: Exclusive Interview with Guido Sublege, Italian Liaison Officer to China

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出版社  2021/7/26 10:3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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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张敏娇

  卢古多先生您好,感谢您接受本刊的采访邀请。首先,请您介绍一下意大利驻华使馆警务联络处的成立背景和职责。
  卢古多:首先请允许我感谢杂志的采访邀请。我们两个人已经相识多年,你知道我对你满怀尊重,并且很看重你为之工作的杂志。杂志内容丰富,非常专业。我个人非常欣赏专门介绍世界警察、警用技术装备、外警故事和小说的栏目。
  现在说回到本联络处。本办公室成立于2002年,位于意大利驻华大使馆内,通常由两位官员组成。一位是禁毒总局的警务专员,另外一位是国家警察支持官员,职责是对中国公安部和意大利警察国际合作局之间的合作进行协助和联络。联络处有很多重要的工作,为了清楚起见,我们可以将其划分成以下几个方面。
  在法律法规方面,不断关注有关警察国际合作的中国法律法规的变化和修改以及司法互助规章的相关调整;检查现有的政府合作条约的现状和有效性,并促成两国在条约下的合作顺利展开;在遵循计划、起草和采用等所有阶段后,促进两国之间新条约和谅解备忘录的缔结,以保证双方的不断对话。
  在公共关系领域,本办公室持续维持与中国警方、在此工作的其他国家联络官,以及其他从事国际警务合作机构代表的关系。
  在信息领域,确保与中国公安部国际合作局和国际刑警组织中国香港和澳门的办公室快速交流信息,为打击任何种类犯罪的合作手续提供便利,消除由于法律法规解释或语言理解问题而可能造成的延误。此外,本办公室还有职责密切关注与国际合作有关的犯罪现象的趋势,在公安部国际合作局、机构官方网站或有资质媒体提供的信息基础上起草报告。
  在培训领域,确保中意警务培训交流上最大限度地合作。近几年在培训上,我们与浙江警察学院和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已经开展了一些具体合作项目。由于众所周知的疫情,目前的培训以远程的形式开展。此外,一段时间以来,中国警官参加了在意大利的警察进修学校、高级警察学院和卡塞塔预防和打击有组织犯罪的高级培训国际学校的进修课程,他们普遍感到非常满意,特别是禁毒总局和财政警察的经济财政警察学校组织的专业课程也得到了称赞。
  在行动领域,不断地参加与中国地方公安机关以及任何双边或多边工作组的会议。此外,对涉及在华的意大利同胞的事件和状况进行持续关注,为他们提供一切可能的帮助。
  最后,在司法协助方面,确保对司法协助请求工作提供支持和协助,并对任何引渡工作提供帮助。

  从中意联合巡逻队员到警务联络官,您作为中意警务合作的参与者如何评价近年来的中意警务合作?
  卢古多:我认为,我们两国之间制定的《意大利共和国内政部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关于开展警务联合巡逻的谅解备忘录》,是警方合作的最有效和最具创新的手段之一。
  协调派往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第一支联巡队伍,并在北京和上海进行联合巡逻,对我来说是一种荣誉。亲历中意联巡,我明白了,我们两国间的警务合作注定无疑地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发展。作为第一次的联巡队员,我经历了代表意大利的时刻。工作中,与中国同事一起工作,分享服务精神和工作方式,观察两国警用装备和工具的差别,学习培训方法,所有这些都让我积累了丰富的知识和经验,对我现在的工作都起到了重要作用。
  自2017年10月起,我一直在这里开展工作。与在意大利的工作相比,现在的工作是基于更长时间范围内工作进行规划。通过与中国公安部、中国香港和澳门的国际刑警组织办公室的合作,我们取得了很多有价值的成果。我在北京工作的这四年里,我们两国警务各个领域的合作数量显著增加,无论是积极解决刑事案件,还是更多、更及时地执行有效条约,在这个过程中双方对各自的工作方法有了更好的相互了解。

  刚才提到了很多跟中国警方的合作,就现在工作的内容,您认为亮点有哪些?
  卢古多:这是个非常重要的问题。意大利警方和中国警方之间合作的亮点也是优势,无疑是两国制定的多项合作协议和议定书。特别是2017年制定的《意大利共和国内政部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合作议定书》,在行动方面显得尤为重要。它是最有效的相互调查协助工具,为打击各种形式的跨国有组织犯罪和国际恐怖主义提供具体实际的合作依据。从战略和业务的角度看,这是管理和加强警方合作的法律工具,加强了两国负责公共安全的同等机构间的关系。2004年的《意大利共和国政府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关于打击犯罪的合作协议》以及2015年生效的《意大利共和国政府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关于刑事司法协助的条约》和《意大利共和国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引渡条约》也显示出同样的效用。这些协议丰富了我们两国之间司法和警务的合作,并使之更为高效。
  特别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意大利共和国内政部公安司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国际合作局关于建立定期工作会晤机制的合作协议》的作用显现出来。该机制通过每年在意大利和中国交替举行的工作会晤,促进和优化两国在打击犯罪方面的合作。在2014年首次举行的会晤期间,双方对双边有效协定的执行情况进行了评估,并对相关问题进行了分析。每年的会晤分别由意大利的警察副司令和中方的国际合作局副局长带队。会晤时,对之前一年所遇到的实际情况以及所开展的合作进行总结,如果双方想探讨一些具体案件,也可以在会晤中进行探讨。双方都会提出对方要更关注哪一些犯罪领域,这样会更有效地加强双方之间打击犯罪的效果。这是警察之间的会晤,所以它是一个技术性的业务合作,并不是一个政治性的会晤。
  我们刚才谈到的《意大利共和国内政部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关于开展警务联合巡逻的谅解备忘录》也是优势和亮点之一,除了为专业、执行和方法经验方面的有益交流提供了绝好的机会,还增进了相互了解。

  新冠肺炎疫情期间,警务联络处的工作是否遇到一些困难,重点开展了哪些工作?
  卢古多:对于每个人来说,这都是一个特别困难的时期。目前由于我没有可能返回意大利,只能想象我的亲友和全体人民正在遭受的苦难。
  就本办公室而言,一直在保证全面运行。我了解到,由于当时中国各省的疫情,特别是湖北省的疫情严峻,一些国家已经召回在外交代表处工作的不必要的人员。
  就个人而言,我像大多数外国驻华警务联络官一样,从未考虑过临时返回意大利的可能性。我的选择是同国家警察领导以及我的家人一起做出的,这对帮助我克服那个时期的困难具有决定性的意义。中国公安部国际合作局也对该决定表示了理解和赞赏,并给我发来一封暖心的信函,里面有一句话令我感到非常自豪:我们感谢您仍然留在您的岗位上,继续促进双方的警务合作。
  请允许我强调一下整个意大利驻华外交、领事和行政使团所做的不懈努力,确保了为在华的意大利同胞提供应有的帮助。疫情严峻时,一部分意大利在华同胞通过意大利空军的专门飞行被撤离。
  此外,如你所知,由马孟柯(Marco Mamone)代表的海关专员办公室和南启明(Alessandro Nencini)上校领导的经济财政警察办公室也都在全面工作。因为他们的努力,在疫情下启动并跟进了对多起严重的犯罪案件的调查。总而言之,意大利大使馆的整个执法部门都在坚定地工作,没有任何中断。
  在那段时期,我们的执行部门还负责对个人防护用品和卫生材料的供应商进行辨别,组织飞机运送中国公司、个人和公共机构的大量捐赠。其中,中国公安部也对意大利警方进行了捐赠。

  中意已经开展了四次联合巡逻,但受新冠肺炎疫情影响,2020年未能开展联巡,会晤也没有举行。您预计之后中意联巡会有何进展,联巡的形式和内容是否会更加丰富多彩?
  卢古多:为预防新冠肺炎疫情,两国警方共同商定临时中断联合巡逻,这是不可避免而痛苦的决定。未来,如果双方都认为合适,并对两国之间的游客往来进行评估,将有可能改变联巡的工作方式,比如通过增加所涉城市的数目,从而增加联合巡逻警察人数,或者延长联合巡逻的时间(目前大约是三个星期)。
  《意大利共和国内政部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关于开展警务联合巡逻的谅解备忘录》的条款规定,应各方要求,即使在发生重大事件时也可以启动联合巡逻工作,因此,将来肯定有可能使警察联合巡逻更加丰富多彩。

  能讲讲您和中国的渊源吗?您为什么当初选择学习中文?
  卢古多:像所有千年文明一样,中国拥有悠久的历史、国家的发展变迁、数量庞大且价值高的艺术和历史作品,毋庸置疑地散发着魅力。这与众多文明的摇篮以及意大利是相似的,因此,我认为对中国及其文化和传统产生兴趣是很正常的。
  关于语言的学习,我承认除了语音方面,书写体系一直非常吸引我,它与西方语言如此不同。我曾经无法想象,如何使用简单的象形字或表意字组合表达基础观念,更不用说表达出更深刻的思想甚至是哲学,这非常有意思。因此,大约八年前,我开始参加罗马智慧大学孔子学院的一些中文课程。我必须承认,进入这一领域所遇到的困难是我始料未及的。我在书本上花费了很多时间,学习了大量的汉字,并且用很多时间与中国的朋友和同事对话。一直每天坚持一到两小时练习写汉字、读书、看中文电视剧,但时至今日,有时我仍然无法独立面对过于具体或专业的话题。
  有时,我有点羡慕中国的孩子们,我认为他们的语言水平比较高。我自问他们在儿童时得需要付出多少努力才能积累这么多的汉字、成语和谚语。你们的语言如此丰富,没有它们,就不可能以如此深刻的方式表达观点、情感和情绪。但我并不灰心,在这里工作以及日常与母语是汉语的人打交道,对我现在和以后的学习都会有很大帮助,也会让我越来越深入地了解这种古老而又充满魅力的语言的特点和精髓。

  学中文对您的工作有什么影响吗?
  卢古多:当然有很大影响,很有帮助。
  之前,我们的办公室要找一个合适的人选派往中国工作,他们希望派出的人能够在中国有一个良好的形象,如果能说一些中文,那肯定是更好。听说我会说一点中文,我所在机构非常高兴。
  在工作的国家能够学习所在国的语言非常重要,因为它会帮助你。学习了语言就能够了解传统,就可有效避免“尴尬”事情的发生。于我而言,会中文,能够直接与中国的警察同事进行对话,即使不是官方的,这样的对话也有利于私下的交流。

  据了解,您曾多次走访中国各地公安机关,参加过多次中方举办的国际警务合作会议,请您谈一谈对中方同行的印象和看法。
  卢古多: 2017年10月以来,我一直在本办公室任职。在这之前,我曾作为意大利警察国际合作局的人员,参加代表团来华。中国同行对我们会热情、礼貌地招待,他们有着专业好奇心和真诚精神,以及有意愿比较各种工作方法。
  我积极参加了中方组织的警务合作国际会议,其最突出的是组织机制效率高,能够迅速解决问题或满足参与者的需要。我认为,这类会议的主题是有现实意义的,并且有很高的技术和法律水平,会议上经常看到来自不同国籍的高级专业人士发言。这些活动提供了与不同省份和部门的警官相互认识并建立专业联系的可能性,从而有助于提高我们的技术知识以及相互了解和信任。

  采访手记
  第一次见到卢古多是2016年,中国和意大利警察首次在华开展联合巡逻时,那时他已经能用中文和中国同行沟通。巡逻时遇到中国游客交谈或要求合影,他都会用中文和他们热情交流。2017年,他开始担任意大利驻华警务联络官。谈到现在工作和之前工作的不同,他坦言,现在的工作更多是促进两国警方的合作,与一线执行任务不同,但警察的职责就是为人民服务。不同的工作内容,同样的成就和自豪感。
  一口流利且幽默的中文,是见他第一面的人都会留下的深刻印象。学习中文是除了工作之外绕不开的话题,他说选择学习汉语纯粹是因为中国文化魅力的吸引,而现在的工作更要求他每天保持一到两小时的中文学习。当我提出想看看他写的汉字时,他随手写下了“我在中国的时间很长”几个字。相信卢古多与中国的缘分还会继续,期待在他和他的同事们的努力之下,中意两国的警务合作越来越紧密。■
  
  (感谢吕静、周辰其对本文的贡献)
  (责任编辑:张敏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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