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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退伍军人入警的社会影响 Social Impact of American Veterans Joining the Police Force

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出版社  2021/3/5 9:32: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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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刘恒之

  一般而言,警察属于半军事化队伍,通常是在高度压力下进行执法,有时也会出现类似于战争的场面。因此,退伍军人应该比那些没有军事经历的警察更熟悉和更容易适应警务执法工作。虽然军队训练很可能无法被用于维持治安,但军事经验提供了一些有用的技能,如自信、自律、人际关系调和等。
  同时,退伍军人入警也带来了一系列的争议,引起了社会各界的关注。
  
  一、退伍军人入警前的心理测试

  在美国,退伍军人加入警察队伍之前,必须要进行心理健康检查。
  新泽西州卑尔根县心理学检测中心负责对该县申请入警的退伍军人进行检测,以确定申请人是否在精神上适合担任警察,结果发现,近20%的申请人存在心理问题。
  在加利福尼亚州奥克兰法医心理学研究所测试的退伍军人中,诊断出患有精神健康障碍的人超过了5%,而这些有心理问题的人群中,将近40%被批准成为警察。
  该研究所的管理合伙人之一马修·古勒表示,一些退伍军人回家以后很久才会出现创伤症状。
  事实上,越来越多的退伍军人从战场返回家园后申请成为警察。在新泽西州,残疾退伍军人登上了公务员录用名单的头条,因此,在招聘过程中,进行心理健康问题筛查变得十分关键。
  一旦招募有心理问题的退伍军人加入警察队伍,将面临一些现实性的问题。
  1.执法方面:有些人会将战争意识带到工作中。
  2.就业方面:退伍军人所占比例过大,阻碍了警察队伍的多元化。
  3.心理健康方面:老警察需要花费较多时间来帮助陷入困境的新警察。
  2017年3月30日,退休的纽瓦克警官威廉姆·托马斯被人用袋子装着抬走了。因为他用一整瓶百慕大朗姆酒伴着一大把安眠药吃下,然后瘫倒在继子的床上,平静地等待死亡。这是他从战场归来加入警察部队之后的第二次自杀。
  令他沮丧的是,他还活着。警察和医护人员绑住他的四肢,把他塞进一个网布袋里,对他进行约束。
  托马斯是一个得过勋章的麻醉品调查员、新泽西航空国民警卫队的老兵,由于在伊拉克服役时患上了创伤后应激障碍症(PTSD),情绪极端不稳定。
  由于“男子汉文化”和一些法律限制的原因,大多数执法机构很少或根本没有对退伍军人候选人进行心理健康检查,提供的治疗手段也很少。
  托马斯退伍回到纽瓦克后,警察局没有对他进行心理检测,他本人不愿意申请帮助,因为他担心会受到侮辱。
  在伊拉克服役期间,巴格达机场发生了爆炸,炸死了他最喜欢的一只巡逻军犬,这令他非常痛苦。周围的人都吓坏了,嘈杂的声音吵得他头晕目眩,他还和上级发生了争吵。
  警务执法被广泛认为是一种压力很大的职业,容易受到心理和生理影响。警察的压力源自日常的组织活动,如工作冲突和过度的文书工作;固有的和潜在的生命威胁,比如高速追捕和突发事件等。执法环境可能会使警察更容易受到不利的心理和生理状况影响。以往的军事经历是否在对抗工作压力和设置应对策略方面有一定的优势?这项横断面研究的目的是期待找出有或没有军事经历的警察在承压水平和应对能力方面的差异。
  军事经验可能对警察工作中的压力和心理痛苦起到保护作用。当然,在面对工作压力、心理痛苦、创伤后应激时的反应和是否有军事经历有关存在着个体差异。
  古勒说,警队可以成为警察候选人的“试验场”,某些人的心理健康背景,可能会对警队构成严重的责任负担。雇用“心理纪录受损的人”可能是冒险的决定。
  奥克兰法医心理学研究所向“北泽西纪录”网站提供了一个数据库,可以查看2014年至2016年全州的警察申请情况,并看到审核过程,但没有公开姓名。在这三年里,该所对3785名警察候选人进行了心理测试,其中751人为退伍军人,申请251个警察机构的职位,大多数都在新泽西州。在卑尔根和帕塞克县,申请65个警察职位的522名候选人中,24%是退伍军人。
  古勒建议在涉及心理健康障碍的案例中要谨慎对待,那些上过战场的退伍军人的心理状况是可控的。
  新泽西州警察局长说,无论他们是否有军事背景,遭受创伤的警察在工作中可以康复,即使他们被诊断出患有创伤后应激障碍症。
  南布朗士维克市警察局长说:“我们遇到过一些创伤性案例,给他们做心理健康辅导,帮助他们康复,不能因为生病就把他们清除出警察队伍。”
  这一观点也得到了几位北泽西警察局长的认同。佩特森警察局长说,他的部门招收了很多退伍军人,很多警官有军人背景。该局曾经雇用过一位因精神残疾而领取赔偿金的退伍军人,但是在面临巨大压力的时候,他表现得非常完美,而其他类型来源的警察很难预测应对压力的表现。
  古勒主导的研究所拒签了8.5%的退伍军人,几乎是非退伍军人的两倍。有一次他确诊了38名退伍军人中的15人为精神健康残疾。
  一次心理健康检测并不能说明全部情况,因为未经诊断的退伍军人可能会在几年后出现症状。古勒说:“有的在五年后,才会显露出来,不断浮现自己在战斗中遇到的问题。他们受过军事训练是一个优势,但是如果发生过创伤,那创伤是累积的。”
  在一次筛选过程中,有52名退伍老兵接受审核,该研究所批准了其中的35名,这些老兵曾因军队中的重大纪律问题而受到警告。古勒没有谈及具体案例,只是解释说,犯下信用卡欺诈等罪行的候选人将被拒绝。被批准的人存在的过错是对社会无害的违纪行为,如未经允许离开军事基地去看望生病的父母,或是在伊拉克期间,军方禁止饮酒,但是他们被查获私藏了酒,等等。
  对那些患有精神健康残疾的人,如果症状显著轻微,而且多年来一直能够控制,一般都会通过。研究中心的专业人员会对候选人进行广泛的心理测试、与其家人和朋友面谈、审查其先前的医疗记录,等等。
  但该研究所的数据库显示,三名正在领取30%伤残军人福利金的候选人也被通过筛选。退伍军人事务部在其网站上表示,这一类型的军人是指“间歇性无法执行职业任务”和恐慌症发作。
  让人略感惊讶的是,一名正在领取50%伤残军人福利金的候选人也被批准了,这一级别通常是指更频繁的惊恐发作和判断力受损。古勒说,雇用这个候选人是有一定风险的,即使他的病情得到控制,精神健康福利金的管理部门也可能对雇用这个候选人的机构追诉法律责任;一旦病情加重,会提起法律诉讼。所以,古勒建议求职者在开始新的工作之前,停止领取心理健康残疾赔偿金。
  退伍军人事务部发言人特伦斯·海耶斯在一封电子邮件中说:“个人的就业类型并不是伤残赔偿金的障碍,只是针对有些职业,退伍军人协会将考虑降低退伍军人的医疗条件,而且这种调整不是暂时的。在退伍军人有机会挑战之前,不会作出任何调整。”
  马瓦赫警察局长不认为退伍军人入职警察后领取伤残抚恤金是一个问题,只要退伍军人有权领取。“问题是警察机构招聘过程中疏忽大意,而不是个人是否在收取福利金,警察部门应该进行彻底的背景调查,以确保候选人没有问题,如‘精神恐慌’等问题,以免被用在民事诉讼中作为证据。”
  他关心任何在军队服役时有纪律问题的人,并不是对他们关闭大门,只是强调背景审查。
  他补充说创伤后应激障碍不仅仅局限于军队。他所在警察局,退伍军人入警后从未遭受过这种问题的困扰;倒是其他来源的候选人在警察局工作期间,面临强大的压力时,也会出现创伤后应激障碍症。
  2014年,警察部门曾经将21名患有创伤后应激障碍症的警察送检,为期四年,到2018年结束。这些人都是入警多年后得病的,没有人去调查其中有多少人是退伍军人。
  这个数字只是小部分。近几年内被送到加利福尼亚州奥克兰法医心理学研究所接受体检的警察有500人,有一部分人被诊断出各种心理疾病,康复的可能性很小,被宣布不适合执勤,其中就有12名患创伤后应激障碍的警员。

  二、警察队伍的多元化

  在警察候选人多元化的问题上,退伍军人一直是热点话题。波士顿市警察局在退伍军人入警的问题上陷入两难境地,其市民超过一半是有色人种,但三分之二的警察是白人。像许多大城市的警察局一样,波士顿正在努力招募非裔美国人和拉美裔人,以便与社区建立更大的互信。但是美国有严格的要求,招聘警察时退伍军人必须优先,而居住在马萨诸塞州的退伍军人中,十分之九是白人。
  西雅图警察局长凯瑟琳·奥图尔说,这个优先权使得警察文化改革变得异常困难。她认为警察局面临着多种危机,应该吸收多元化专业人才入警,比如说公共服务专业、心理学专业、社会学专业,等等。
  “马歇尔工程”(Marshall Project)对退伍军人优先权的相关法律分析后发现,所有50个州和联邦政府在执法机构雇佣、晋升或优待方面给予退伍军人很大的优先权,最常见的是入学考试加5分,残疾退伍军人加10分,这就使得退伍军人排在警察招聘名单上的首位,而妇女和少数族裔入警更加艰难。
  “马歇尔工程”是一个非营利性的在线新闻机构,提供对美国刑事司法系统的全面报道,于2014年启动。其使命是提高刑事司法问题的知名度,培养国家紧迫感,从而实现有意义的刑事司法改革。
  在新泽西州,80%的退伍军人是白人,其中的女兵本来就少,反而只有5%的退伍女军人有资格入选警察。
  截至2015年,泽西市的32%是白人,但是,十年来没有一个警长及以上职务的警察是黑人。泽西市开设了一个新警招聘办公室,设在一个繁华的非裔美国人社区,为申请者提供免费入警考试课程,帮助他们在长达数月的招聘过程中通过测试。
  在波士顿,没有退伍军人身份,申请者需要在警察考试中取得近乎完美的成绩才能进入波士顿警察学院。
  “这毫无意义。”马萨诸塞州拉美裔警官协会主席雅各布·内格罗谈到参加警察学院入学考试时说,“考试为什么要那么难?”
  为了规避该州对退伍军人的招聘偏好,波士顿警察局修改了一度失效的警校学员培训计划,对少数族裔年轻人给予倾斜,两年后,这些新学员有资格成为全职警察,基本抵消退伍军人的绝对多数。

  三、警察队伍的军事化

  关于美国警察军事化的争论集中在配备了战争级的车辆和武器,以及准军事化的特警队。其实,尚未研究到的领域是退伍军人大量进入到执法部门的影响。尽管执法部门都在寻求从“勇士”到“卫士”的文化转型,因为五分之一的警察实际上是从阿富汗、伊拉克或其他战场上返回的战士。
  大多数退伍军人回家后没有什么问题,很多警察局领导都重视他们,觉得他们给警察局带来了宝贵的技能和纪律楷模。但是“今日美国”网站和“马歇尔工程”的调查表明,退伍军人的普遍存在也使警察与他们要服务的社区之间的关系变得复杂化。
  一个比较突出的问题是,退伍军人在维护社会治安过程中,是否会有诉诸武力的倾向。目前还没有确切的调查结果。但是媒体记者从波士顿和西雅图两个大城市执法机构获得的数据以及一些新闻报道表明,较之其他来源的警察,退伍军人更容易发生肢体冲突,一些警方高管也同意这个观点。
  但是,由于长期缺乏可靠的官方记录,对退伍军人警察和非退伍军人警察在使用武力方面,要进行正式的、大数据的比较是比较困难的。
  关于警察部队中的退伍军人,有些调查结果是明确的,比如更容易受到自我毁灭性行为的伤害,如酗酒、吸毒,还有像托马斯一样的自杀行为,等等。
  “马歇尔工程”对美国人口普查数据进行的分析显示,现今只有约6%的人口在军队服役,却有19%的警察是退伍军人。警察是退伍军人的第三大职业,仅次于卡车司机和管理员。
  长期以来,警察一直是退伍军人最青睐的职业选择之一,造成这个现象的原因是受州和联邦法律的影响,有些法律可以追溯到19世纪末,规定执法机构应该优先录用退伍军人。
  警察招聘条件比较严格的州,如新泽西州和马萨诸塞州,光荣退伍的军人与其他类型的候选人相比优势非常明显,连患有创伤后应激障碍症的纽瓦克警察托马斯都能顺利入选,究其原因是他曾经在新泽西航空国民警卫队服役。
  奥巴马政府更是扩大了这一优惠政策。2012年,司法部提供了数千万美元,专门资助全国范围内的警察局为退伍军人设置数十个职位。
  美国司法部负责拨款研究警务工作的办公室表示,他们没有兴趣讨论资助退伍军人入警会不会影响到警察军事化,因为人事档案受法律保护不能研判,或者说根本就没有必要去统计这些数据。
  但还是有人担心,在战斗环境下持续作战可能会导致退伍军人模糊军事战斗与平民犯罪之间的界线,从而作出不恰当的决定和行动,特别是在使用非致命性或致命性较低的武器时。

  四、退伍军人入警的社会问题

  2012年,伊拉克战争退伍老兵、阿尔伯克基警官马丁·史密斯接到电话说有辆黑色越野车很可疑,赶到现场后,他从司机位侧窗射杀了手无寸铁的司机。事后他被告上法庭,在法庭上,死者家属方律师说,史密斯在枪击后竟然“昏厥”过去了,这是典型的创伤后应激障碍症。
  根据法庭调查,史密斯以100%的伤残率加入警察队伍,饱受病理性重现、黑蒙和噩梦的折磨;尽管如此,司法部还是指派他在一个被称为“战区”的高犯罪率地区巡逻。
  新墨西哥州阿尔伯克基警队枪击事件发生率很高。据“马歇尔工程”提供的文件,在2010年1月至2014年4月期间,共发生35起警察致命枪击案,其中11起是退伍军人警察所为,占31%。
  波士顿和迈阿密两个城市的记录显示,有军事经验的警察会引起更多平民对过度使用武力的抱怨。
  在波士顿,从2013年到2019年,每100名服过兵役的警察中,被投诉过度使用武力超过28起;每100名没有服过兵役的警察中,被投诉的不到17起。
  在迈阿密,2013年到2015年的两年间,每100名退伍军人警察就有14起投诉;每100名没有服兵役的,有11起投诉。
  “马歇尔工程”还获得了马萨诸塞州警察局的数据,结果显示,退伍军人和非退伍军人因过度使用武力被投诉的现象差别不是很明显。
  大多数美国执法人员被要求参加心理健康测试的唯一时间是在最初的招聘过程中,而甄别的严格程度差别很大。根据司法统计局的数据,在一些较小的警察部门中,只有不到一半的部门做过就业前心理测试。马里兰州警察心理学家斯蒂芬·柯兰说,许多人是名义上进行“筛查”,在某些情况下,只进行电脑测试。
  由于创伤后应激障碍患者经常得不到诊断,其本人也保持沉默,因此加剧了创伤的发生率。根据美国国家科学院2012年的一项研究,尽管部署到伊拉克和阿富汗的人员中有多达20%的人患有创伤后应激障碍,但只有一半人得到治疗。根据美国退伍军人事务部2017年8月份发布的报告,退伍军人自杀的可能性比从未参军的成年人高21%。
  有心理健康问题病史的警察,即使接受过治疗,现已健康,也会给雇用他们的部门带来双重问题。首先,如果他们因工作被起诉,他们的病史会被对方利用。其次,如果他们因工作出庭证明被告的犯罪行为,对方会利用他们的病史来攻击其证言的可信度。■
  
  (责任编辑:冯苗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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