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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南勇将——记广西壮族自治区扶绥县副县长、公安局长谢耀勋

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出版社  2018/2/6 9:16: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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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周仲贵
  
  
  


  

  

  走访辖区群众

  

  现场指挥

  
  他毕业于非公安类院校,戴一副眼镜,文质彬彬;他写得一手好文章,有着一副好口才,先后就任凭祥市公安局和崇左市公安局办公室主任,是崇左市公安机关的“公文高手”;2007年,他任凭祥市公安局副局长,凭着自己在打击黄、赌、毒,与贩枪贩毒分子浴血搏杀中取得的成绩,获得“全国优秀人民警察”荣誉称号,数次荣立个人二等功和三等功,成为名副其实的一员桂南勇将。
  他就是广西壮族自治区扶绥县副县长、公安局长谢耀勋。
  谢耀勋信奉“将在谋而不在勇”,看重坚韧、执着和永不言败的精神。近年来,因工作成绩突出,他先后获评“全国收枪治爆专项工作先进个人”“奥运治安保卫工作全国先进个人”“全区优秀人民警察”“全区公安机关信访案件专项治理工作先进个人”等荣誉。如今,“永不服输,勇争第一”也已成为扶绥公安精神。2016年,扶绥县公安局在崇左全市七个县、市、区公安工作的八项指标中勇夺刑事案件破案数、打击盗抢骗“春季行动”破案数和完成率、“神剑二号”行动逮捕数、交通安全管理查处“酒驾”案件数及现场处罚数、反恐大比武团体总分和查破黄赌案件数等考核第一名,在执法质量考评中排名第二,人民群众安全感和满意度也均有大幅提升。
  这次仅讲述一件能够集中体现谢耀勋的谋略与指挥才干的案件——此案的侦破历时三年,涉案崇左、南宁二市,嫌疑人前后作案100多起,一度震惊桂西南!

  “鼠患”

  扶绥县距广西壮族自治区的首府南宁仅70公里,是全国有名的“甘蔗之乡”“瓜菜之乡”“剑麻之乡”和“长寿之乡”,经济发展在桂西南地区首屈一指。也正因其物产丰富、环境优美、交通发达、社会稳定,吸引了一批全国500强企业及著名高校到此投资创业、设立分校。然而,常言道“老鼠专盯米粮仓”,广大农村富起来以后,虽仓廪殷实,但由于有的人家疏于防范,给了那些整日活在阴暗角落、终日想着不劳而获的“鼠辈”可乘之机。从2014年下半年开始,崇左市扶绥县渠黎、东罗、山圩、昌平、中东和江州区驮卢、濑湍、那隆等乡镇,以及远至南宁市西乡塘区坛洛镇,接二连三发生入室盗窃案。经警方初步勘查,发现犯罪嫌疑人多采取撬锁爬窗的原始手段,潜入农户室内后盗取现金或首饰等贵重物品;损失多寡不等,少者几十元,多者数千元,总之,凡把现金留在屋里且无人看护的,几乎无一幸免。进一步分析案情后,发现盗窃案始于扶绥县东罗、山圩等乡镇,逐渐蔓延至周边其他乡镇,直至祸及毗邻的江州区。一时间,富庶的桂西南腹地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人人自危,且越传越邪乎,说是从外地来了一个江洋大盗,身轻如燕,飞檐走壁,还会隐身术,来无影去无踪。
  这类零星发生在村屯、损失不是特别巨大、影响不是特别严重的盗窃案,一般由当地派出所调查处理,凡构成重大刑事案件的,方由县局刑侦部门组织侦查。起初,这些盗窃案并没有引起警方的特别关注,更没有人想到要把所发案件串并侦查。而是往往在被盗农户发现失窃后就近报给驻村警务助理或治保组织,在无法当场解决的情况下再报给辖区派出所。派出所由于警力和技术条件所限,无法第一时间在现场提取到相关痕迹证据,难以确定是否立案侦查,只好上报县局刑侦大队。这样一来,延误时间不说,案发现场也得不到有效保护,即使由刑侦部门介入也收效不大。时间久了,村民的怨言也多起来。扶绥公安机关倍感压力。
  不久,谢耀勋从崇左市公安局办公室主任调任扶绥县公安局政委,与时任扶绥县公安局长黄琛(现任崇左市禁毒委员会办公室主任)搭班子工作。考虑到谢耀勋在凭祥市公安局担任过主管治安工作的副局长,在打击黄赌毒、维护社会治安等方面经验丰富,老公安黄琛对其寄予厚望,继续委任他重点抓社会面治安和维护稳定的工作。

  落空

  为了消除“鼠患”,还百姓安宁,扶绥县公安局党委召开专题会议,会上决定成立“捕鼠专案组”,彻底治理“鼠患”。作为此次专案的主帅,谢耀勋挥出的第一刀就是从基层基础工作抓起,带队深入案发地,重新勘查现场,走访群众,试图从纷繁复杂的线索中理出头绪。开始,一些民警对这位新上任的书生政委的行为不是很理解,有的认为他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有的认为他有点儿“小题大做”,农村中鼠窃狗偷的案件哪里没有,犯不上如此兴师动众。谢耀勋相信日久见人心,群众对自已的理解需要时间;对于“小题大作”的说法,他则认为,既然“小”案已不是个别现象,那就绝不能忽视其危害之严重。他深信,任何一件看似不大的“小”案,对于涉及群众来说就是堪比天大的大事!于是,在取得局长黄琛的大力支持后,他在入室盗窃案多发的乡镇召开了全县派出所长和专案组全体成员参加的访贫问苦会议,特别邀请各村镇治保主任和部分受侵害村民参加。会上,谢耀勋与大家重温中央领导关于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有关指示,还请一些被侵害的村民当场“诉苦”。一位村民谈道,父亲住院动手术需要钱,他头天从镇信用社取了5000元存款准备第二天中午到医院支付手术费,为赶农时,他一早给甘蔗地送了两趟农家肥后,回家就发现救命钱不翼而飞!他们一家人真是欲哭无泪。对于这位村民的遭遇,与会的所有人都被深深触动。派出所长和专案民警纷纷表示要杜绝以往“大炮打麻雀”的轻敌思想,静下心、攒足劲投入基础工作,一家一户走访被害人,一点一滴搜集案件信息,梳理出与案件相关的线索。
  在谢耀勋的带领下,专案组连续奔波两个多月,走访了数十家被侵害的农户和数百名相关知情者,在综合多方面信息的基础上重新勘查了部分现场,虽然依旧未获得直接的破案线索,但总算总结出一些犯罪嫌疑人的作案规律:嫌疑人更多选择在早上7时至中午11时之间作案,目标均是靠近公路且独院或带后院、易攀援潜入同时又避人耳目的农家住宅,这个时段正是青壮年外出务农或送学生上学无人在家的时候,可见犯罪嫌疑人对农村的生活习俗相当熟悉,并且是经过事先踩点的。作案手段除个别“顺手牵羊”外,大部分均系原始的撬门砸锁或从树上攀援入室的方式,技术含量虽不高却比较有效。由此推断嫌疑人身材偏瘦,但十分强健,有较强的攀援登高能力,应携带了液压钳、钢丝钳、螺丝刀甚至千斤顶等专用工具,本地人作案的可能性较大。再看现场,一般来说,采用这类原始手段作案极易遗留指纹、足印或其他痕迹,但令人不解的是,在此系列入室盗窃案中除个别现场发现了零星且残缺不全、辨别价值不高的足印外,在大部分现场都无法提取有效的痕迹,不少现场还发现有意拖抹、消除痕迹的现象。这说明犯罪嫌疑人反侦查能力较强。嫌疑人的作案目标在以现金为主的同时,也不排除便于携带和藏匿的金银首饰、玉器、名牌手表、高档手机等贵重物品。就这一点,给警方带来了一个问题——若企图从控制销赃渠道上寻觅破案线索的可能性几乎微乎其微。犯罪嫌疑人在作案时单打独斗的可能性较大,但也不能完全排除其中个别案件有“内应”或“望风者”的可能。基于以上分析,专案组认为到目前为止,并案侦查所发生的一系列盗窃案的条件尚显不足。
  最令警方头疼的是,在这些发生在白天的盗窃案中,竟找不出一个目击者!
  前期工作收获不大,专案民警不禁气馁,谢耀勋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但他并没有乱了方寸,作为队伍的主心骨,他知道,首先自己不能“乱”。他理解战友们,这类在农村司空见惯、介于刑事与治安案件之间的案子,一旦长时间拿不下来,即使不放弃,但有所懈怠也是难免的。经验告诉他,有时破案的确需要一点儿运气,而这运气不是等来的,而是要争取的。谢耀勋及时召开专案会议,再次进行动员,鼓励大家要克服急于求成情绪,做好长期对敌作战的准备。同时,基于犯罪嫌疑人作案多起却依然未现形的这种善于伪装、善于以假面示人的特点,他在具体措施上也作出了三点相应的调整:一是改大规模、集中式的全面排查为重点突击;二是扩大范围,与扶绥县近邻的江州区、南宁市西乡塘区公安机关取得联系,争取在同类案件中有所发现;三是明退暗进,以静制动,外松内紧,以各乡镇派出所和村屯治安组织为基本力量,加强秘密巡逻和防范,在重点保护区域设“鼠夹”,静待贪婪“硕鼠”自投罗网。谢耀勋特别强调:“要细心,还要耐心。对付‘老鼠’,不是比强度和硬度,而是比耐力和韧力!”
  然而,意外再次发生。
  “鼠夹”上尽管“饵料”足够诱人,却没有一只“老鼠”光顾,两个月过去,竟连一根鼠毛都没夹到!不仅如此,在未列入重点防范的乡镇接连发生入室盗窃案。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案情发展至今,有的民警提出“可能是外地人流窜作案”,但谢耀勋不为所动,他坚持盗贼是本地人,甚至可以圈定为扶绥县渠黎、东罗、东门三镇这一大三角范围内的土著居民。之所以这么肯定,他的理由有二:一是观察案件多发地段就不难发现,案件最初是从纵贯扶绥境内两大公路交通干线(即旧322国道和新南友高速公路)沿线之间的渠黎、东罗、东门三个乡镇中发生的,此区域呈三角态势,后逐渐向南即柳桥、向西即渠旧直至江州区濑湍和驮卢、向东即山圩直至南宁市良庆区苏圩辐射蔓延,也就是说,盗贼是从其最熟悉且便于隐蔽撤退的地方入手作案的,这符合此类案件嫌疑人的心理特点。二是自专案工作开始后,重点侦查范围内的案件明显减少,尤其是在渠黎、东罗和东门三个乡镇,案件几乎绝迹,相反,在重点区域以外的地段案件时有发生。这说明盗贼并未走远,并且对警方的行动有所掌握,虽有所顾忌但因其贪婪心理难以满足、不甘心就此收手,故而跳转警方设防较为薄弱的区域继续作案。分析到这里,谢耀勋顿了顿,继续说道:“嫌疑人此举,也足以证明专案组这段时间的工作是有成效的,我们的防范已经触到了‘硕鼠’的痛处,迫使其作出了改变!”
  此番分析句句落在实处,令专案民警暗暗称奇。有着丰富办案经验的局长黄琛听罢表态:“按谢政委的部署继续干!”
  这时候,一个意外发现支持了谢耀勋的判断。
  2015年12月16日上午10时许,江州区濑湍镇旧街村村民黄某从劳作的果园回家取农具,在距家门十几米处看见一个头戴草帽、面遮口罩、手提一个看似沉甸甸的编织袋的陌生男子。黄某身强力壮,曾在派出所当过辅警,有一定的警觉性,加之听闻最近附近村屯经常发生入室盗窃案,立即对眼前这个形迹可疑的男子产生了怀疑。他二话没说,上前盘问。只见这陌生男子并不慌张,说自己来自邻近扶绥县渠旧镇竹琴村,本来约好今天跟旧街村的一位老友叙旧,没想到对方却临时有事去南宁了,他也是刚刚得知,索性等明天对方回来再聚。黄某见没什么破绽,又急于回家取农具,便没再继续追问,将其“放行”。待三两步跨到家门口时才发现房门虚掩,门锁被撬,这才猛然醒悟,再回头看那陌生男子,对方早就快步走出几十米。黄某不顾一切,拔腿就追。陌生男子这时发现高大强壮的黄某,也加快脚步向村外的公路狂跑而去,随即跨上停放在路边的一辆红色摩托车,迅速轰油门。黄某飞身一跃扑上去,可惜只扯下了对方头上的那顶草帽,眼睁睁瞧着陌生男子扬长而去。此时,还算理智的黄某转身跑回家,大致清点后发现损失并不大,仅卧室床头柜的抽屉被撬,存放在其中原本打算去镇上买化肥的500元现金丢失。然后,他立即骑上摩托车赶到十公里外的濑湍派出所反映情况。接到报案后,派出所第一时间向江州分局刑侦大队作了汇报,分局派出一个侦查小组于当天赶到黄家,对现场进行了勘查,但却未能提取到有价值的痕迹线索。倒是在黄某情急之下扯下的那顶草帽中,警方提取到一根不足三厘米长的头发,疑为嫌疑人所留。江州分局刑侦技术室对这枚唯一的物证进行了对比,最后也仅能证实是一根A型血的男性毛发。在江州分局储存的海量犯罪信息库中,无一比中。联系到嫌疑人曾自称“来自扶绥县渠旧镇”,江州分局随即向扶绥县公安局通报了情况。
  接到案情通报,谢耀勋和专案组不禁喜出望外。从作案时间、作案地点、作案手段和作案目标等诸多因素综合分析看,发生在江州区的这起案件与专案组正在侦办的系列入室盗窃案惊人一致,具备并案侦查的条件!接下来,谢耀勋亲自组织DNA检测比对,未料结论却与江州分局一样——无一比对符合!这可能就意味着嫌疑人既不属于江州区也不属于扶绥县,或者,此人根本没有案底!
  拿到这个比对结果的当天,谢耀勋率两名专案民警长驱100多公里,赶到江州区濑湍派出所,约见了系列入室盗窃案发生以来的唯一目击者黄某,并且重新勘查了位于旧街村的案发现场。黄某清楚地描述:当时,嫌疑人戴着口罩,即使在跟他对答时也不摘下来,所以对其面貌特征看得并不真切;可以确定的是,此人身高大约在1.65米左右,体形偏瘦但却十分矫健,上身穿绿色迷彩服,下身穿卡其色长裤,脚穿绿色登山鞋;从奔跑的速度和行动敏捷度看,年纪也应该不大,在25岁至35岁之间。让谢耀勋特别感兴趣的另外一点是,黄某是武警退伍军人,退伍十多年来,除了在老家濑湍派出所还先后在扶绥县渠黎、东罗和东门林场派出所当过辅警,对这三个地方的方言、俚语十分熟悉。黄某说,嫌疑人虽然自称渠旧镇人,说的却是江州、扶绥一带通行的桂西南地区白话,从口音上听,仍带着浓重的渠黎镇以南的农村土话味儿。
  而渠黎以南是岜盆、东罗和东门三个乡镇,全部处于专案组排查的重点范围内!

  持久战

  一场猫鼠之间的持久战就这样开始了。
  白话(粤语)是崇左七县(市、区)除天等县外通行的民间语言,但地方差别还是相当明显。两广人用白话交谈,基本都听得懂,但一听就知道谁是广东人、谁是广西人。广西白话地区也有东西之分,靠近广东的桂东南梧州、贺州、玉林、北海等地,一般被认为讲的是比较纯正的粤语,实际上也就是夹杂客家话口音的白话。而南宁、崇左和百色三地的白话,则是带有较多壮族口音的粤语。即使一个县、一个乡镇甚至一个村,口音也会有区别。而这些只有“内行人”也就是当地土著才听得出来——与盗贼失之交臂的黄某,无疑属内行人,所以他提供的情况可信度是比较高的。
  行事谨慎的谢耀勋专门把黄某请到扶绥,举行了一场别开生面的“听证会”:组织了十多个来自扶绥各乡镇的民警,其中包括三名土生土长的岜盆、东罗、东门籍民警,用当地口音的桂西南白话逐一复述黄某与嫌疑人间的简短交谈内容,然后让黄某背对他们当场予以甄别。结果,黄某准确无误地指认出两名来自东罗和东门的民警。
  “听证会”进一步印证了谢耀勋的判断,排查范围进一步缩小。但谢耀勋仍不敢乐观。东罗、东门和渠黎并称扶绥三大镇,各镇的常住人口超过六万,工、林、农、牧业相当发达。东罗镇境内有个自治区主管的东罗矿务局,东门镇境内也有个广西林业厅下属的东门林场。只凭口音就要从这些环境、情况都相对复杂的地区找出嫌疑人,并不是易事。
  谢耀勋把专案组的工作进展向黄琛局长作了汇报,在其支持下召开了一个规模较大,由刑侦、治安、经侦、禁毒、网安和派出所等部门参加的系列入室盗窃案案情通报会。会上,谢耀勋首先介绍了“捕鼠”专案工作开展以来的得失,号召大家集思广益,出谋献策。会上,黄琛局长充分肯定了专案组前期的工作,还提出了需要改进和完善的地方,特别指出必须克服毕其功于一役即一棍子打死老鼠的急躁冒进情绪,既要立足于长期作战,又要釆取主动措施,把隐匿在黑暗角落的“硕鼠”“诱”出来、“逼”出来,然后给予致命一击,不留后患。
  怎么“诱”、怎么“逼”,怎样变被动为主动,成了这次案情通报会的中心议题。
  根据唯一的目击证人黄某提供的情况,结合多个现场勘查所获得的信息,可以基本认定发生在扶绥县和江州区结合部322国道及南友高速沿线的入室盗窃案系一人所为——此嫌疑人正像老百姓常说的那类“独行大盗”,并案侦查的条件基本成熟。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专案组给这只与同类大相径庭的夜伏昼行的“硕鼠”从形象及心理上进行了深入描摹:第一,此嫌系男性,身高1.65米左右,体重60公斤上下,年龄在25岁至40岁之间;身体强健,心理素质极强,擅攀援登高,摩托车驾驶技术熟练,有一定的反侦查经验;再联系到作案时其身穿迷彩服,部队尤其是武警退伍人员作案的可能性相当大,不排除是受过攀岩之类的专门训练者。第二,嫌疑人系本地农民子弟或长期生活在桂西南农村、熟悉当地居民住宿环境及民俗习惯的城镇闲散人员可能性最大;鉴于其违背常理、敢在白天作案且作案频率较高的特点,可考虑为平时花销较大又习惯夜间活动的吸毒者或赌博人员。但是,无论是扶绥还是江州,已存档的吸毒者或赌徒的信息都比对不上。这是否表明嫌疑人是历次排查的漏网之鱼呢?
  捕鼠的巨网步步紧缩,“硕鼠”似乎也愈加疯狂,完全没有停止其罪恶的活动。白天,在扶绥两大公路沿线的村屯甚至远及南宁市良庆区、西乡塘区,趁住户外出入室盗窃的案件仍时有发生!专案组虽疲于奔命,同时也增强了信心,因为在分布极广的多处现场,他们发现了作案者几乎一成不变的招数和特点,并案侦查的条件越来越充分,特别是在渠黎镇渠新村,终于找到了第二个目击证人。
  2016年6月9日早上,扶绥县渠黎镇渠新村青壮年村民像往常一样到厂里上班或下地干活,小学生照常上学,只有部分妇孺在村委广场上游戏活动,一派欢乐、宁静的气氛。人们万万没想到,和谐之下却鬼影憧憧,那只无孔不入的“硕鼠”侵入了他们的家园。当天上午,在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内,渠新村连续三家农户被盗,盗贼潜入第三家行窃尚未得手即被恰好外出归来的户主发现。这个户主平时就是疾恶如仇的模范村民,当即对这个脸戴口罩、形迹可疑的陌生男子进行盘问。陌生男子显然做贼心虚,语无伦次,漏洞百出。这更引起户主的怀疑,想把其当场擒下,但发现对方虽然个头不高却手掌奇大、力大无穷,一对一恐难有胜算,便一边搭讪一边尾随着急于脱身的对手,想来了帮手就合力将其拿下送往派出所。狡猾的嫌疑人看出了这个户主的意图,干脆扔掉手中沉甸甸的编织袋,朝村外狂奔。户主紧追不舍,一边拨打110,一边疾呼“抓坏人”,一时间,听到呼叫的村民呼啦啦都围了上来。嫌疑人跑出100多米后,跳上一辆预先停靠在路边的红色双轮摩托车,夺路而逃。接到报警后,渠黎派出所的民警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对嫌疑人丢弃的编织袋进行了检查,发现是一只某养殖饲料厂生产的家禽饲料专用包装袋,袋内装的是液压钳、钢丝钳、大号扳手、螺丝刀和一副污迹斑斑的棉纱手套等作案工具。据奋勇追贼的户主提供,嫌疑人身高1.65米左右,动作迅疾利索,上身穿一件迷彩服,下身是一条卡其色长裤,脚上穿军绿色登山鞋,年纪应该不算大;大号口罩几乎遮住了他的半张脸,看不清本人面目,但从口音上可以辨别出不是渠黎镇人,应是渠黎以南的东门、东罗一带的人。
  这些,与第一个目击者——黄某提供的情况基本一致。
  当天,已改任扶绥县副县长、公安局长的谢耀勋率领专案组赶到渠新村,对另外被撬盗的两家农户进行了现场勘查,对盗贼丢弃的编织袋进行了检验,虽然仍没有提取出相关痕迹及嫌疑人的DNA资料,但从被撬窗口和门锁上提取的新鲜撬痕经检验证实系嫌疑人丢弃的作案工具所形成,更可贵的是,在进出渠新村必经的村道上方有一个监控视频,从中发现了嫌疑人骑乘红色双轮摩托车,身穿迷彩服和卡其色长裤,头戴一个有面罩的红色头盔,两次进出渠新村。经放大还原,该红色摩托车车身的英文字母“YAMAHA”和阿拉伯数字“150”清晰可见——这是一辆没有车牌号、身份不明的雅马哈150C摩托车!
  以车找人,无疑是条捷径。即使没有身份,但凭“红色雅马哈150C”这个标志,就有希望查出。出人意料的是,专案组在车管部门的密切配合下全面排查全县范围,结果令人瞠目结舌:这种摩托车过去一度风靡桂西南,但随着电动车的兴起和新型车的冲击,雅马哈品牌摩托车已基本淘汰,目前存量极少,查到的几辆同型车经调查及检测均被证实非作案车。而在东门、东罗二镇排查后,发现这辆红色无牌雅马哈150C摩托车像幽灵般时隐时现,谁也说不清它的来历。
  这场旷日持久的“猫鼠之战”何时是尽头?谢耀勋和他的战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重塑“画像”

  被任命为副县长、公安局长以后,谢耀勋已不可能将全部精力投入系列入室盗窃案的专案工作。经深思熟虑,他亲自点将,任命从东门派出所长提为分管刑侦副局长的黄珣光为专案组负责人,并把在扶绥县公安局无论从规模、装备和警力配置上都是数一数二的东门派出所成建制归入专案组。明眼人都看得出,谢耀勋此举并非心血来潮孤注一掷,而是有他的深意所在。这要从他不久前主持的渠黎镇渠新村“6·9”案侦查失利反思会谈起。
  渠新村“6·9”案被认为是系列入室盗窃案侦查以来最接近目标的一起案子。失去稍纵即逝的成功机会,未免令人沮丧。从“诱鼠”“逼鼠”战术施行以来,扶绥境内的入室盗窃案明显减少,而与此相反,与之相邻的江州区濑湍、驮卢、那隆三个乡镇和南宁市苏圩、延安两镇的此类案件却明显增加。专案组与兄弟市县的公安机关沟通联系,从其现场勘查和监控视频的信息中可以认定,这些案子与扶绥县系列入室盗窃案系同一只“硕鼠”所为,而“鼠窝”应该就在扶绥!兄弟单位为此还开玩笑:你们把老鼠都“赶”到我们这边了!这说明“诱鼠”和“逼鼠”行动本身就是一把双刃剑,既对“硕鼠”造成了巨大威慑,不得不收敛所在巢穴附近的侵害,同时又受利益所驱,不得不把目标转往他处。渠新村“6·9”案绝非偶然。“硕鼠”为什么在本地蛰伏了一段时间后再度现身?有两种可能,一是警方的“诱逼”行动为期较长,致使后期产生了懈怠,防范有所松懈,使“硕鼠”有了可乘之机;二是“硕鼠”平时花销太大,急于用钱,不得不铤而走险。
  对“6·9”案的反思效果明显,专案组根据侦查的新进展和情况变化给犯罪嫌疑人重新“画像”。新画像除了完整保留旧画像之“神似”部分,还在“形似” 上下了一番功夫。
  第一,重新评估“硕鼠”的反侦查能力。过去根据多处现场发现犯罪嫌疑人具备非常人可及的攀援登高技能,所到之处均有拖抹、清除足印的习惯,大多数时候,嫌疑人坚持戴手套作案,选择的下手时机和地点准确无误,善于伪装和隐蔽等这些特点,均可判断其系受过专门训练,或为部队退伍人员,或有盗窃前科,甚至不排除其曾当过辅警或保安,熟悉公安机关的办案程序。但事实上,经比对各类信息也毫无结果,说明专案组对嫌疑人的以上定位可能有所偏颇。整合警力以后,网安部门积极介入,有了新的发现。“硕鼠”作案过程中除了注意消除痕迹,还会选择在无监控探头或监控死角等“安全”处作案,说明其具备一定的反侦查经验。但“硕鼠”只要一出动,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完全避开遍布城乡的“天眼”。南友高速渠黎、渠旧出入口,渠黎镇巴桑村委会,渠黎至江州区驮卢镇的315省道路口,渠黎至县城的工业大道沿途,这些案件高发区域的“天网”工程都先后记录下“硕鼠”活动的踪迹。下载镜头截图后发现,嫌疑人经常穿着那件标志性的军绿迷彩服和卡其色长裤,偶尔改穿灰黑色长袖运动T恤;头盔颜色时红时蓝,但都会戴面罩,凡经过设有监控探头之处,都会有意识地遮挡面部;唯一不变的是那辆无牌的红色雅马哈双轮摩托车。在一个被盗现场发现,嫌疑人曾攀上三米高处砸毁建筑物上方的监控探头,这既表现了犯罪嫌疑人的狠辣,也暴露了其对高新技术的蒙昧无知。
  第二,重新定位“鼠穴”。两位目击证人一致证实,犯罪嫌疑人有明显的渠黎以南口音,系东罗、东门和岜盆三个乡镇土著居民的可能性较大,这无疑为警方寻找“鼠穴”提供了依据,缩小了范围。但还远远不够。三乡镇近50个村委会,多达600多个自然村,厂矿企业众多,常住人口加外来务工人员超15万人,另外还有为数不少的季节工人和其他流动人员,排查范围仍嫌太广。在当地“以车找人”的收效也不大,进一步分析后得出了另一种可能,即作案用的红色雅马哈摩托车很可能系外地流入的被盗车辆。除了作案,嫌疑人平时应极少使用它,将之存放在偏僻或隐蔽的地方。从渠新村“6·9”案发现场缴获的装作案工具的编织袋上,可判断嫌疑人可能长期独居于距村屯有一定距离的果园、鱼塘或养殖场,神秘的红色雅马哈也许就藏匿在这些地方。专案组还做了一个有意思的统计,希望能从这些统计中获得突破口:与江州区和南宁市良庆区、西乡塘二区公安机关互通信息后,截至当时,能够确定符合条件、可以并案侦查的入室盗窃案有83起,其中发生在东罗、东门和岜盆三乡镇以外的有69起,占总发案数的84%。而在三个重点乡镇内发生的14起中,东罗镇境内发生过八起,岜盆乡境内发生过六起,竟然没有一起发生在东门镇境内!这个现象是否说明,犯罪嫌疑人就是东门镇人?因怕本地熟人多容易认出,或持“兔子不吃窝边草”的想法,专去外地作案?
  综合以上两方面的分析,谢耀勋果断提出:缩小范围,集中警力在东门镇展开排查;排查重点定为身高1.65米左右、年纪在36岁上下、体形偏瘦且受过攀岩等竞技训练的成年男性,应长期独居于野外果园、鱼塘、蜂场、养殖场等处,不排除其系曾在部队、消防系统服役过的退伍人员,不排除系嗜毒、嗜赌而尚未被记录在册的违法人员。
  新的画像严谨细致,最后的对决指日可待。

  落网

  在东门派出所工作近十年,早已将辖区基本情况烂熟于心的黄珣光副局长临危受命,带领专案组深入东门镇,以新画像为蓝本“按图索骥”展开全面排查。经精心筛选、反复对比,镜头聚焦后,一个重大嫌疑人果然进入侦查员的视野:此人叫梁某艺,男,35岁,东门镇某街某号居民;其身高、体型与画像相差无几,2000年应征入伍后在武警某部队服役,其间受过表彰;2003年10月退伍回乡后在南宁市某派出所当过辅警、在某物业公司当过保安;2013年7月,辞工返乡后就再也没有固定的工作,偶尔到附近的厂矿打零工;2014年10月起,在离家两公里外的山林果园里开办了养鸡场,一直未雇人,都是自己打理;据说由于缺乏资金和技术,养鸡场并不景气,但他仍坚持经营,并不知何故多次拒绝政府相关部门的技术扶持和指导。有人发现他经常骑乘一辆来历不明的无牌红色雅马哈摩托车出入养鸡场,还有人反映他嗜赌如命,白天闭门不出,晚间则是地下赌场的常客。然而,奇怪的是,尽管其身边赌友接连落网,唯他一直逢凶化吉,从没受过打击处理。
  梁某艺身上的嫌疑显而易见,但在缺乏直接证据的情况下要“动”他也决非易事。黄珣光请示谢耀勋后定下了一个稳健的策略:一是集中警力、充分调动各方面的积极因素,围绕梁某艺编织一张密不透风的监控网,待其继续作案或有异常举动时抓现行;二是通过一切可以利用的关系接近梁某艺,想办法提取其血液、毛发、唾液或汗渍等分泌物,进行比对。
  前后两条策略都强调了其保密性。所有参战民警心照不宣,心里都清楚所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盗贼,而是一个善于伪装又极端狡诈的职业犯罪分子,稍有不慎便会功亏一篑。他们更明白,不单是扶绥公安民警,还有桂西南上百万百姓,都需要这份迟来的胜利!
  战机终于出现了。2017年4月10日晚,梁某艺的胞弟梁某强因聚众赌博被拘留审查,其DNA信息被釆集储存至犯罪信息库。经比对,证实梁某强与一年多前在江州区濑湍镇旧街村被盗现场提取的嫌疑人DNA信息有直接血缘关系。
  为慎重起见,谢耀勋令专案组把两样检材送至区公安厅物证鉴定中心重新鉴定,得出了完全一致的结论。
  4月15日零时,完全没有防备的“独行大盗”梁某艺在东门镇供销社附近一家地下赌场落入法网。凌晨,由梁某艺本人指引,专案组在距镇街两公里的野外养鸡场搜获了其作案用的无牌红色雅马哈150C双轮摩托车,以及戴面罩的红、蓝头盔各一个,同时搜获的还有一只装满物件的纤维编织袋,其中装有迷彩服、卡其色长裤、登山鞋、手套,以及液压钳、钢丝钳、扳手、螺丝刀等作案工具。
  谢耀勋亲自研究制定了一套讯问方案,并点将由黄珣光任主审。经过两天三夜的激烈交锋,在大量无可辩驳的证据前,“硕鼠”梁某艺再也无法抵赖,陆续供认出在两年多的时间内流窜崇左市扶绥县和江州区、南宁市西乡塘区和良庆区,作案100多起、盗窃财物价值40多万元人民币的严重罪行。
  至此,困扰桂西南广大乡村两年多的系列入室盗窃案成功告破,此案被上级公安机关列为2017年反盗斗争的成功案例。总结会上,谢耀勋代表专案组向从各地前来的专家和同行介绍情况,一如平时娓娓道来。大家注意到,面前这位公安局长儒雅中带着坚毅和自信,睿智的书卷气中又隐隐透出一股锵然剑气。(图片由扶绥县公安局办公室提供)■
  
  





编辑:现代世界警察----石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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