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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捕路霸江自善

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出版社  2017/10/12 9:5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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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抓捕江自善的密令在叶予嘉手上。
  叶予嘉挥手示意我上他的车。我说,就我们俩?叶予嘉不吱声。按理说,抓捕江自善我们俩足够了,但就怕碰上对方人多势众或者别的特殊情况。从这些年我们出警经历看,大部分时间是寡不敌众。警车跑了十来公里,我们俩一句话也没说。叶予嘉是所长,他不主动说话,一般我不会首先说的。到达渔鼓山路口,叶予嘉将车拐入狭窄且崎岖不平的乡间公路。我们沱巴山区是穷地方,许多村连公路都没有。能有一条公路行走,已经很不错了。这条乡间公路从东到西串联了十来个村庄。叶予嘉小心地选择道路,但还是多次碰到底盘。碰得很重,我无法用准确的象声词来形容。碰得我俩心痛。所里经费特别紧张,车弄坏了缺钱修,平时大家都特别小心。三四公里后,就到了江村。江自善私设的收费卡横在路口。叶予嘉对我说,你待在车上别动。他自行跳下车去。见到我们的车,江自善做出阻止车辆前进的动作,其实江自善的动作很多余,因为我们的车早已停下了。我没有听叶予嘉的话,擅自下车,站在叶予嘉身后。
  江自善撕下一张自制的发票,说,5元,先交钱后通行。
  叶予嘉挡开叶自善的手说,我不过去。江自善说你不过去也得过去,你调得了头吗?
  江自善说的是实话,没一辆车能在这里调头,能一直退到渔鼓山路口除非你是神仙。
  江自善得意地说,你只能过我的地盘调头。
  经过江村的这段公路平整宽敞多了,算得上较标准的四级或者五级公路吧,它一共有三公里长。江自善带人修的。不交钱天皇老子也别想过。
  叶予嘉说,已经不下100个人投诉你了,你还在收费!警察马上就要来抓你了。
  江自善说,你不就是警察吗?你还是所长呢!你怎么不抓我呢?
  叶予嘉说,我就是来抓你的,但不是现在,是等下,等下我带着大部队来抓你。你最好立即给我躲起来。我是严肃认真的。你爱信不信。叶予嘉从口袋里掏出10元钱,说,放我们过去。江自善从口袋里找出5元递给叶予嘉。叶予嘉说,不用找了,你撕给我两张票吧。江自善说你搞的什么名堂?他撕下两张收据,然后开卡。
  我们的车过去了,前进一二十米,叶予嘉调转车头。回到路卡处,叶予嘉又盯了江自善一眼。
  抓捕江自善行动在黄昏进行。之前,叶予嘉给民警们作了动员和布置。所里三台警车全部出动。抵达江村,江自善的路卡还在,人却不知去向。路卡前堆放着大大小小的石头。警车被迫停下来,警察们跳下车搬石头清障。道路畅通后,一辆车直扑公路的另一头,那一头也同样设着路卡。到达那边的民警后来报告说,除了堆在路上的大小石头,空无一人。按照部署,我们包围江自善的家。江家大门关着,我们先喊话,后强行突破。家里无人,江自善不知去向。江自善的家是普通的沱巴山区的家,凌乱而显破旧。在他家搜出五本自制发票。搁发票的抽屉还有几元零钱。民警们立即分头在村里打听江自善下落,寻找他的踪迹。江村两边都是石山,山上有许多深浅不一的旱洞、水洞、水陆“两栖”洞。任何一处都能成为江自善的最佳藏身之地。对我们的询问,村民无一例外地摇头表示没见过江自善。民警们又赶赴后山。后山地形复杂,天又黑,最后无功而返。
  我们在江村前前后后搜索了差不多三个小时,都觉得无望之后,叶予嘉留下三个年轻民警蹲守,大部队则兴师动众地撤离。我们刚回到村口,村民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男女老幼一大群,他们手持电筒一步步向我们逼来,像是欢送又像是驱赶。叶予嘉提醒大家说,赶快撤!这种时候无论对方说什么,我们都要装着听不见,不要跟他们发生口角,不要激动,否则会酿成不良后果。
  民警们跳上车,立即离开。说我们是大部队,其实一共只有12人。我们全所10人,另两人是协警员。这次因为全部在家,就集体出动了。沱巴山区山高林密天宽地阔,村与村动不动就相隔三四公里,甚至更远。十名警力远远不够。抓捕未果在沱巴是常事。不过大家还是十分沮丧,相对以往的抓捕,这次条件算好的了。大家七嘴八舌地分析失败的原因。
  我们的车在渔鼓山路口就该停住,步行或者小跑去江村;就算开车去,也应该到达路卡时立即扑向江村,而不该搬石头,贻误了战机。副所长鲁新秋说。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但是,你们没想到,我敢肯定,江自善早已得知消息,在我们到达之前就已逃走。逃走前,还搬来石头断路。断路的事也可能江自善参与了,也可能没有,是村民在他逃跑后干的。指导员崔建文说。
  指导员似乎分析得更有道理。种种迹象表明,江自善事先得到了消息。
  那么,消息是怎么走漏的?鲁新秋说。行动前密令只有叶所和内勤小罗知道,难道是他们俩通风报信?
  车里人哄堂大笑。说什么他们也不会相信叶予嘉通风报信。叶予嘉在全县民警中是有名的硬汉,政治素质业务素质也是最好的之一,是全县第一个从中国公安大学侦查专业毕业的。他原先分在市局,但他主动下基层来锻炼。他到沱巴派出所任所长快一年了。他的前途无量。小罗,也不会。小罗是罗副县长的女儿,与江村没任何关系,她没有理由通风报信。
  蹲守在江村的三位民警守了一夜,也没发现江自善的踪影。天一亮,他们就不得不撤回来。沱巴派出所所有民警沱巴人几乎都认识。就算不认识,陌生人出现在村里,也会像和尚头上的虱子,一眼就能看到。
  上午上班,叶予嘉把昨天抓捕结果上报县局。局领导听后很不高兴,说你们太无能了,又说怎么现在才汇报?昨晚干吗去了?!抓捕江自善是县长下达的命令。江自善私设路卡不仅影响极坏,前两天还把县长的车给拦了,县长一气之下向县局下达抓捕命令。
  上报完毕,所里召开分析会。因为这个案子是县长督办的,就显得特别重大,仅次于杀人放火。沱巴好多年没出什么人命案了,山林纠纷、打架斗殴、丢牛失猪的事倒时有发生。分析会由崔建文主持。有十来分钟时间,会场都沉默着。大家在分析思考,寻找下一步抓捕的机会和方案。崔建文吸完手中的烟,清清嗓门说,弟兄们想出什么好主意没有?大家目光都停在叶予嘉脸上。叶予嘉说,毫无疑问,必须要有一个眼线,这个眼线一定要物色好人选。我们发现,叶予嘉心不在焉,他提出的这个问题当然没错,可他应该说出更有见地的主意来才符合其身份。
  找内线的事就由小杰负责吧。叶予嘉说。
  小杰就是我。我侧脸看叶予嘉,叶予嘉也转过脸来。我们四目相对。我立即偏过头。
  鲁新秋说,眼下物色好内线是重中之重,没有内线,就没有线索,就不可能完成抓捕。
  大家一致同意叶予嘉的提议。在没有办法的时候,这种烂俗的主意有时候倒成为最好的办法。
  崔建文问我有什么个人看法。我说,内线能在江村找到最好,但估计找不到;江村人不好攻破,而且我们没有任何物质奖励。要攻破一个人的防线,需要足够多的物质。初步想法是在紧邻江村东西两头的平等村、毛脚村发展内线。
  崔建文肯定了我的思路,他停下话征求叶予嘉的意见,希望得到叶予嘉最后的拍板。叶予嘉良久没表态。会场又沉默了几分钟。崔建文打破沉默说,看看大家还有什么好主意。叶予嘉却突然宣布说,会议就到此吧。
  民警们走出会场,叶予嘉把我叫住。等人全散了,我们俩就站在走廊上吸烟。他一言不发。我以为他会给我交待些什么,却到分手也没说一个字。
  昨天黄昏抓捕江自善的消息在沱巴镇政府流传。干部家属们纷纷称赞公安的正义行动。虽然没抓到,但至少震慑了嫌疑犯。派出所就在镇政府隔壁,里面有一道铁门相通,从外面看是两个单位,而在内部,其实就是一个大院。我们的民警出现在镇干部眼前时,他们给予了高度的赞赏。
  中午外出开会回来的镇党委书记和镇长要请派出所人吃饭,叶予嘉说无功不受禄,饭就免了。书记执意要请。叶予嘉说要请就我和指导员、副所长、小杰吧,别的就不来了,人未抓到就搞庆功,别人笑话。书记说,也有道理。午饭安排在镇食堂的包厢里。虽说是食堂,伙食质量却是全镇最高的。镇领导“名利”双收。最后,指导员没来。桌上就只有书记镇长加我们所里三个,书记嫌不够热闹,临时叫来三个镇里干部,其中两个是女的。饭桌上有女的,气氛就热烈得多了。书记举杯时说了一大通感谢的话,用了类似维稳、保驾护航等高档词汇。

  2

  江自善我认识。去年的时候,他时常泡在镇政府。他找书记镇长讨钱修路。书记有意躲着他,镇长想躲往往躲不了。书记可以不时常在岗,镇长是必须时常在岗的。书记的任务是负责代表全镇班子去上级开会,去跑扶贫资金,去跑项目。只要镇上不出大事,书记的功劳就摆在那里了。镇长的压力通常要大得多,他负责全镇所有干部职工的“口粮”、福利,负责发展全镇经济。当然他也少不了去跑项目,去跑资金,但相对书记,他的自由度就没那么大。
  是一个雨天,江自善在楼梯口堵住镇长。镇长说,求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我哪有钱,你摸摸我口袋,我有一分钱吗!全镇多少路要修,条条路要政府出钱,政府就是座金山也扛不住。村上修路架桥的事你们自己想办法解决吧,政府有能力早就帮解决了。江自善说,我们的办法有限,我们能做的就是出工出力,建设资金困难重重。镇长说,路的事你们就将就吧,总有一天那条路会修平修宽的。要致富先修路,这个道理谁不懂啊?你们江村以西,二三十公里沿途风光多好,我早就在打它们的主意,可是,没钱修路,乡村旅游发展不了,大规模种养发展不下去。江自善说,都是国家的主人,为什么你们城里人修街道架电线安水管就不用自己掏钱?镇长一时呛住,说你怎么这么说呢?镇长是县城人,一家老小都在县城,“下放”沱巴当镇长前是县委办副主任。江自善说,我们农村每做一样公益事情都得农民自掏腰包,你们凭什么就可以不掏?镇长说,你这个人太不讲道理了,别怪这怪那的,就怪你没生在城市吧!江自善说,要是你们城里铺路架桥样样需要居民出资,我敢说你们比我们还穷!不要成天看不起我们农民!镇长说,你把话说到哪里去了?谁看不起农民了?我爷爷就是农民嘛。
  两人激烈地争论,声音盖过了雨声。人们围过来。我也就此上去看热闹。干部们都帮着镇长说话,批评江自善观点偏激。江自善舌战群儒,但最终他被对方众多的声音压制住。
  经过这一场争辩,镇长更有理由不理会江自善了。在镇里讨钱无望,江自善就去县里。他事先准备了报告。江自善虽然上过初中,但不会写报告。他让在广州打工的儿子写,儿子虽然高中毕业,报告仍然写得乱七八糟。江自善到镇上找人写,镇里干部躲他都来不及,谁愿帮他呢?无意中他碰上了叶予嘉。叶予嘉爽快地帮他写下报告。叶予嘉说你这报告要站在所有受益群众立场,不光是你们江村和你们村前面的平等村,要有全局观念。江自善说这么长一条路,上面会同意修吗?叶予嘉说,你拿这个报告让沿途的村委都盖上公章,以村委名义去跑资金。
  江自善去江村村委盖章,主任不盖。主任说,你来得正好,我正要找你。书记镇长找我好几回了,他们严厉地批评了我,说我没管好你。你天天上镇里闹什么事嘛!把我们全村人的脸都丢尽了。修路的事,我这个主任都不着急,你着什么急?而且修路的事,得有个总体规划,现在还不是时候,只要时机成熟,我自然会牵头的。江自善说,路再不好好修,还要摔死人。
  摔人的事件发生在前三个月。江国辉用摩托带着父亲。他们父子俩走亲戚回来。是傍晚时分。他们早上出去时还没那个大坑。江国辉大意了。摩托车摔倒在大坑里,父亲被抛出去,正甩在石头上,当场就没了命。大坑是谁弄来的?是大货车,是哪一辆货车?当天经过的货车有好几辆,无法确定。江村人最后找到了所有当天经过的货车主,双方经过争吵和协商,货主们每人赔偿了一些钱。修路的念头就是那时候出现在江自善脑海中的。
  本村村委不盖章,江自善就去下一个村委。下一个村委主任说,这个字我不能签章我不能盖。你到镇里闹事的事,镇里开大会多次提到,书记镇长严厉批评了你。你们主任当场放声大哭,向大会作检讨。
  盖不了章,江自善没气馁,他让村民签上名,就跑县里了。县里没一个单位接收他的报告。你一无组织二无公章,你这个报告算怎么回事呢?他一次次地吃了闭门羹。县里相关部门人烦他,就向沱巴镇告状,书记镇长又向村委会主任告状。村委会主任就把江自善看管起来,不允许他外出。江自善的行动村里人都支持,他们联合起来跟村主任论理。主任不说话,任他们如何讲理甚至骂娘都不回应。多次之后,村民们也疲劳了,就不再找村主任。村主任却一如既往地严加看管江自善。
  上面不帮修路,我们自己修还不行吗?有一天他站在村头大喊。他一呼百应。村民热情很高,可一提资金,就蔫拉吧唧了。修经过村里的这几公里路需要一大笔资金,村民都不富,筹集不了多少资金。江自善说,有多少钱就办多大的事吧。有村民提醒说,路修得再好,大卡车一轧,也好不了几天。另一个村民说,是呀,我参加过市里东二环路建设,那路不到半年就坏了。江自善说,等修好了,我们设卡收费,回本后,所得用来养路。村民们说这个办法好。城里人就这么干的。
  光修村里这一段还不行,得把前面的平等村也联合起来。可是人家不配合。平等村人说,自掏腰包修路,吃饱了撑的。平等村人平时就牛B烘烘的,依托自己紧靠正式公路的地理优势,总是不把下边村人放在眼里。
  修路资金一共筹集到六十多万元,这已经让全村翻出了老底。凡是集资者都是“股东”,将来收了费可以享受一定的利息。村主任想反对可反对不过来,他向镇里报告,镇长说好啊,这就对了嘛。但是村主任并不知道江自善将来要设卡收车辆过路费,因此就没有汇报。江自善和他嫂嫂一家分别出了五万,是最多的。一年到头家里没多少收入,这些收入温饱都还不能完全解决。全靠了年轻人在外打工的补贴。沱巴山区洋房一栋栋竖着,并非本地经济崛起了,靠的仍然是外出打工挣的钱。有城里人一见洋楼就感叹农村富裕,完全是一种无知。沱巴山区农村人就爱建房子,漂亮房子是他们最大的骄傲和追求。这些漂亮房子大部分时间是空置的,主人都在城里。他们宁可睡城里的桥洞也不愿回家住洋楼。据我所知,沱巴山区农民收入从来就没有健康地增长,他们的收入都是镇里干部想象着统计出来的。
  修路开始后,在城里打工的年轻人能回来都陆续回来参与。他们的精神和劲头令人感动,也感动了村委主任。村主任没集资,他想出力。但是江自善他们不让他参加。这里没你的事,你走远点!他们这么驱赶村主任。
  主任去镇里向书记镇长汇报。书记说真的干起来了,好,这是典型,要向全镇所有村屯推广。书记和镇长都来到修路现场。秘书叫大家停下来听书记讲话,大家停下来。书记说了一大通高屋建瓴的话,表扬了江自善,村主任也被表扬了。江国辉打断书记的话说,镇里要给我们拨款吗?书记说,镇里没钱,有的话,这路早就修了。村民说,不拨款你在这里放什么屁!村民们散了,都回去干活。主任说,你们什么素质,上级领导这么关心我们,你们恩将仇报吗?
  书记镇长尴尬地离开后,村民们集体将主任骂走了。主任是族亲,当官前人不错的,自从当官后就变了,总是站在别人立场上来跟村民们对着干。村民们早已不喜欢他。
  书记镇长在江村吃了“苍蝇”,心里特别难受。一路上都在骂江村人的娘。但到了镇上还是布置秘书写成简报上报县里。受气归受气,典型归典型,抓典型也是为了镇里的工作,为了自己的政绩。秘书同时还是市报省报的通讯员,他写完简报后还写了一篇新闻报道,不几天市报在二版刊发出来,省报也在地方版里发了个简讯。新闻刊发上级党报,县委书记、宣传部长十分高兴,打电话到沱巴镇进行了五分钟的表扬。过了一个星期县长专程来到江村。县长在现场说了一通话,因为没有实实在在的资金支持,村民们就不买账,将县长轰走了。县长让镇长把沿途所有村庄协调起来自筹资金修路。镇长抓了两个月,没有抓起来。自掏腰包修路的事他们不干。当年架电,他们已经自掏过腰包了,村与村相隔远,代价很大,当年山上的大树小树都砍光了,家里能卖的都卖了,这才勉强架起了电线。上报又怎么样?领导表扬又怎么样?他们不再愿意自掏腰包换取表扬这种虚无的东西了。路烂就烂吧,祖宗们没有公路不照样过下去了!政府看不惯就出钱修,看得惯就这么着。村民们耍起赖来,干部们毫无办法,他不问你要吃的喝的,想听你的就听,不想听你奈何个屁!镇长没有完成县长下达的任务,被全县通报批评了。镇长说,为什么只通报我,书记是一把手,他的责任更大呀!为此,书记镇长就更尿不到一起了。
  做自己的事,与别人无关。江自善这么说,村民们也这么说。他们干劲十足,场面热火朝天。主任被他们冷落,很伤感,捧镇领导卵泡(拍马屁)捧得了一时捧不得一世,镇领导终究会离开的,自己得永远生活在江村。说什么也不能与村民为敌。那天晚上他思考了许久,最后大胆地做出决定:辞掉村委会主任职务。报告交到镇里,书记说你太让我失望了。主任说,我把报告交到你手里,我就不是主任了,你批不批准我都不是了。我不归你管,你奈何我?!你没资格批评我,你把我惹毛了我可能会揍你。辞职归来,主任一身轻松。他来到工地,要求加入筑路队伍,还把家里的三万元钱拿出来集资。他态度真诚,又都是族人,村民就原谅了他,接纳了他。主任清除了所有从官场学来的恶习,重新赢得了村民的尊重。他私下对老婆说,这才是我要的日子。
  路在三个多月后修好。与此同时,路卡也设在路的两端。他们自制了收据发票,声明要严格管理好每一分即将到来的过路费。这条乡村公路车辆不是太多,相比,大卡车要多一些,里面有一个红砖厂一个米石厂,他们时不时地要拉货经过。村民们希望车辆多多地来,快快收回成本,也指望快快地多多地获取“利息”。第一辆被收费的是来自市里摄影家江波的越野车。要想在这条路上跑得顺当,就得开大货车或者越野车,城市越野都还不行。江波虽然姓江,但跟江村没什么联系。江波说,你们有文件吗?江自善说,我就是文件,要过就交钱,不要废话。江波要赶过去搞摄影创作,这天气正好合适,晚了好风景背景就散了。江波自称著名摄影家,可没获过多少利,他摄影设备成本的一半都没收回来。摄影是烧钱的活儿。他看上去风风光光,却是一个穷光棍。他说,我也姓江,你看看这是我的摄影家会员证,我还是中国摄影家协会会员。江自善说,这些不关我鸟事,我只收过路费。江波拗不过,心疼地掏出5元钱,返回时,他又在另一端被收取五元。江波气不过,经过沱巴镇政府,立即状告江村。秘书接待了他,秘书说,你少来诬蔑我们沱巴人,江村的事迹上过市报省报的。江波生气了,说,你太不把著名摄影家当回事了!秘书说,你这种著名摄影家天上落下来一滴雨都能砸到两个,你算老几!秘书骂得很痛快,一得意就忘记向镇领导汇报这个事了。而且他也想不到,江村人会收过路费。
  一个星期后,信息才传到镇领导耳朵里。书记听后很气愤,他拍响桌子,桌子又震落了杯子。书记派人去做工作,让江村撤卡。去的人回来说,江村人根本不听,还使横,工作只有书记镇长才做得通了。书记立即给江村主任打电话,主任说,我已经不是主任了呀,你怎么忘记了?书记说,不是主任你也有责任管管江村的事。主任说,我怎么管?我也集了资的,我不仅不管,还在支持。书记说,刁民,你们全是刁民。江村曾经是修路典型,书记不想轻易地毁了这个典型,他想正面引导。书记连续派出几拨人去做工作,都是无功而返。书记叫镇长去,镇长说,你是书记,做思想政治工作是你的强项。两人关系仍然不好甚至越来越僵,都恨不得把对方掐死。书记被迫亲自出马。书记的车被江自善拦下。书记说,江村人是文明人,是遵纪守法的人,违法的事江村人绝对不干。设卡收取过路费是一种错误行为,只要你们马上撤卡,我不仅不追究,还要继续表扬。江自善说,我们不是有意要设卡,只是我们投入太大,那都是村民们的血汗钱,我们必须要把本弄回来。如果政府把这笔钱给填上,我们立即撤卡。我们是讲道理的人。书记的态度很好,他摆事实讲道理,就是打动不了村民们的心。
  许许多多的人都到镇里告状,书记镇长粗暴地说,我们知道了。告状者说,知道了还不清除,太不作为了!书记说,没人让你走那条路,他收费你不去就完了嘛。告状者说,沱巴镇领导的素质太差。
  因为收费,从市里赶过来摄影或者游玩的人就少了许多。下面村庄的人很有意见。游玩的少了,他们的土货就少卖了。风景特别好的村庄,有人还开了农家乐。有客人时是商人,无客人时就是农民。下面村庄的人要求江村撤卡。江村人大笑。
  镇党委书记恨江村人也恨告状者,开班子会时他提议组织全镇干部去强制撤卡,镇长不同意,镇长说要是引起群体事件他不负责。书记狠狠地看镇长一眼,他心里明白,只要镇里干部出动,群体事件绝对会发生的。到时候就不是面子的问题了,搞不好得下课。书记正在想办法,江自善找上门来了。江自善提出要求,让书记下个文件,允许他们设卡收费。书记勃然大怒,说你们无法无天了,拉屎都拉到我头上啦!在自己地盘上,书记丝毫不畏惧,他把江自善骂得狗血淋头。江自善也不示弱,他说,让你下文件是给你面子,别以为没有文件我们就停止收费,我们不仅要收,还要提高收费标准!江自善回去后就跟大家商量提高标准的事,提高主要针对大卡车。经过的车辆敢怒敢言,但都没用,你怎么说怎么骂都是白说白骂,要是你骂娘,江村人就上来揍你。从市里来的一位越野车主就是因为骂了娘,被江村人暴打了一顿,最后他的车进不能进退不能退,跪下求饶也没放过他。一直到晚上,车主提出给100元过路费,江村人才松口。但江自善并不要100元,只收了正常的5元。这车主过卡后立即调头返回。
  书记请求镇派出所清除江村的路卡,叶予嘉七拖八拖,找出了许多借口。再后来,直到县长的小车被拦。

  ……
  (摘自《当代》2017.4 光盘 文)
  
  ……
  详见本刊2017年1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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