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袁晨钧  姚晓飞  李洋

　　法国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1970年《关于禁止和防止非法进出口文化财产和非法转让其所有权的方法的公约》缔约国。该公约将“文化财产”界定为具备历史、艺术、考古价值的器物，涵盖考古出土文物、美术作品、古董、宗教礼器等类别。法国国内立法与专业执法机构“打击文化财产贩运中央办公室”（OCBC）均统一沿用该概念开展执法工作。结合2025年法国海关、内政部官方统计数据与系列典型案件研判，法国文化财产犯罪已形成“境外盗掘—跨境走私—境内盗窃—市场销赃”的完整产业化链条，覆盖边境、乡村文保点位、高端文博场馆多元场景，呈现高发化、专业化、跨国化、链条化的有组织犯罪特征。
　　
　　一、法国文化财产犯罪的现实态势与犯罪链条

　　当前法国文化财产犯罪覆盖边境口岸、乡村宗教场所、国立博物馆三大核心场景，无论文化遗产安防等级高低，均持续遭受不法侵害。不同类型案件虽作案场景、目标不同，但整体遵循统一的有组织犯罪运作逻辑，形成成熟完备的产业化犯罪链条。

　　（一）跨境走私：边境查获数据印证非法贩运规模持续扩张
　　边境口岸是非法文化财产流入法国的首要通道，海关一线查获数据直观反映出跨国文物贩运的持续增长态势。2025年，法国海关全年截获非法文化财产25070件，同比上升12%，非法走私流通渠道持续扩容。查获赃物主要涵盖古代钱币、考古青铜器、化石、金银器具等品类，货源地遍及中东、乌克兰、蒙古、巴西等十余个国家，跨境流转特征十分突出。
　　2025年，法国海关在里尔、亚眠、巴约讷、贝济耶、塞特等多个城市开展联合缉私专项行动，累计缴获非法文物近3000件，多起个案涉案数量多、价值高。其中，里尔海关在查验一批拟出口英国的艺术品时，查获4件12世纪伊朗石碑残片与铭文陶碗，涉案估值区间10.6万至13.7万欧元；巴约讷海关通过入户搜查非法盗掘人员，一次性起获402件青铜时代刀剑类文物。
　　在跨国文物追索返还领域，法国2025年取得多项标志性成果，清晰呈现其司法追赃与文物返还流程。当年12月，一具完整的特暴龙骨骼化石依法移交蒙古国；4月1日，里昂上诉法院依法没收的查理曼时期加洛林金币，全球仅存4枚，直径仅24毫米，与一幅17世纪世界地图，一并移交法国国家图书馆，完成流失文物的最终确权与归档保护。
　　为规范跨国文物流通秩序，欧盟自2025年6月28日起实施统一的文化财产进口许可制度，为法国海关开展边境执法提供了坚实制度支撑。与此同时，文物走私犯罪的隐蔽化趋势持续加剧，线上电商平台成为核心交易渠道，国际快递、邮政包裹成为主要运输载体，行为人多以“装饰摆件”“普通化石”等模糊品名规避口岸查验。对此，法国海关依托大数据筛查机制，对跨境包裹开展风险分级研判，持续提升精准拦截打击能力。
　　跨境走私是法国文化财产犯罪链条的前端环节，大量非法文物通过边境流入境内后，迅速进入本土二手流通市场，安防薄弱的乡村教堂与小型文博场馆，成为犯罪分子就地实施盗窃、补充赃物来源的核心目标。

　　（二）低防护目标：教堂盗窃暴露宗教文化财产保护结构性困境
　　境内宗教场所文物盗窃案件连年攀升，是当前法国文化财产保护领域的突出短板。内政部统计数据显示，2025年全年法国教堂金银礼器盗窃案件达538起，同比增长11%；法国领土情报局监测数据显示，2025年上半年同类案件同比增幅高达35%，连片系列作案特征显著。仅2025年9月，朗德省、大西洋比利牛斯省警方就抓获3名犯罪嫌疑人，该团伙先后对27座乡村教堂实施盗窃。
　　法国宗教文化财产观察站副主席阿德里安?拉科斯特将教堂盗窃案件划分为两类，一类是窃取教堂奉献金的小额侵财案件，另一类是盗取金银质宗教圣物的重大文物犯罪。近年国际贵金属价格长期处于历史高位，圣餐杯、祭祀烛台等金银质地宗教器物经济价值大幅提升，成为不法分子重点觊觎的目标，由此形成“盗窃—熔毁贵金属—按原料出售”的固定销赃路径。据内政部通报，已查实被熔毁销赃的宗教烛台总重量达12吨，此类操作彻底损毁文物历史与艺术价值，导致文物溯源追查工作完全中断。被盗宗教器物主要流入本土跳蚤市场、私人古董商铺，同时通过地下渠道销往亚洲宗教用品消费市场。
　　此类犯罪呈现典型的低风险、高收益特征，作案模式高度固化。犯罪分子多选择夜间作案，无需暴力破拆即可侵入场馆，专门瞄准地处偏远、监控缺失、无专职安保人员的乡村教堂。案件高发的核心根源为结构性短板：法国乡村教堂总量超四万座，布局极为分散，地方政府与教区运维经费紧张，难以配套监控、报警等基础安防设备；大量小型教堂未建立标准化藏品登记台账，文物失窃后无法精准核定损失、固定文物特征，进一步助长了犯罪气焰。
　　乡村教堂普遍存在的安防空白，形成了法国文化财产全域防控的薄弱环节，与配置成套专业安防系统的国立博物馆形成鲜明对比，也成为犯罪团伙试探作案流程、积累作案经验的低成本试验目标。

　　（三）高防护目标：系列博物馆失窃案件暴露高端场馆安防漏洞
　　国立博物馆、公立美术馆配备全天候监控、入侵报警、门禁管控等成套安防设施，属于高防护等级的文化财产目标，对作案策划、工具设备、反侦查能力均有较高要求。但2025年下半年，法国多地高端文博场馆接连发生文物失窃案件，充分说明现代化安防体系仍存在多处可被犯罪团伙精准利用的漏洞。
　　2025年9月3日至4日凌晨，利摩日迪布歇博物馆遭破窗入室盗窃，三件列入法国国家珍宝名录的古代瓷器被盗，涉案估值近700万欧元，保险核定损失650万欧元。该案由当地有组织犯罪侦查部门联合打击文化财产贩运中央办公室共同侦办，经市政与警务研判，属于典型的“收藏家定制下单、专业团伙精准实施”的高端文物犯罪。
　　同年9月15日夜，巴黎自然历史博物馆门锁遭暴力破坏，多件自然金标本被盗，涉案黄金总重约6千克，按实时金价测算损失约150万欧元。嫌疑人于9月30日在西班牙巴塞罗那落网，现场查获已熔铸黄金1公斤，其余赃物已拆解变现、彻底流失，该案由法国盗匪打击大队（BRB）联合打击文化财产贩运中央办公室协同侦办。
　　2025年10月20日，朗格尔启蒙之家狄德罗博物馆发生文物失窃案件，不法分子破坏场馆滑动玻璃门与文物展柜，精准挑选馆藏2000余枚金银币中的高价值品类实施盗窃，作案目标精准、分工配合成熟，专业化犯罪特征极为显著。
　　系列高端博物馆失窃案件充分证明，即便是配备标准化安防设施的国家级文博场馆，仍存在预警响应滞后、安防设备技术迭代缓慢、内部管理监管缺位等多重短板，传统防控体系难以适配现代化文物犯罪团伙的专业作案能力。

　　（四）三类案件统一犯罪特征：组织化、专业化、全链条运行
　　跨境走私、乡村教堂盗窃、博物馆高端文物盗窃三类案件的作案场景与侵害目标差异显著，但底层犯罪运行逻辑高度统一，集中体现出现代文物有组织犯罪的三大核心特征。
　　一是犯罪架构层级清晰，组织化程度极高。犯罪集团形成稳定的三级运作架构，顶层为幕后金主，主要是境外收藏家、文物采购商，通过定制化需求发起犯罪指令；中层为联络人员，统筹物流运输、线上销赃、加密通讯对接等核心环节；底层为实操人员，专职开展盗掘、入户盗窃、跨境夹带等具体犯罪行为。利摩日博物馆“买家定制下单”模式、巴黎黄金标本盗窃嫌疑人跨境熔金出逃的轨迹，均印证了该组织架构的实战运行模式。
　　二是作案手段专业隐蔽，反侦查能力突出。犯罪团伙普遍使用私人加密通讯软件对接联络，无有效留存记录，大幅提升警方追踪研判难度；针对金银质地文物，统一采用熔毁销赃的处置方式，彻底消除文物专属标识，斩断司法溯源链条，有效降低团伙暴露风险。
　　三是犯罪闭环完整，产业化特征明显。从野外非法盗掘、定点入室盗窃的源头获取，到跨境快递走私、线上匿名交易的中端流通，再到贵金属熔铸、零散原料流通的末端销赃，全流程分工明确、上下游渠道稳定，产业化运作模式持续放大文物犯罪的社会危害。
　　
　　二、法国打击文化财产犯罪的多元专业力量

　　针对日趋产业化、专业化的文化财产犯罪，法国构建起“国家警察、国家宪兵、海关、文化部”四大主体协同作战的警务治理体系。该体系以打击文化财产贩运中央办公室的专业机构为统筹核心，搭建起分层级、跨领域、全域覆盖的立体化执法网络，各主体分工明确、职能互补，形成全方位防控打击格局。

　　（一）打击文化财产贩运中央办公室（OCBC）：全国协同执法中枢
　　该机构设立于1975年，隶属于法国国家警察中央刑事调查局，是欧洲首个专职处置文化财产犯罪的专业执法机构，采用“警务人员+文保行业专家”的复合型人员配置模式。机构在编人员约30人，由国家警察、宪兵混合编组，自2003年10月起，机构主任统一由宪兵上校担任，有效强化两大警务体系的统筹协调能力。
　　跨部委协同是打击文化财产贩运中央办公室最核心的制度优势。其行政隶属虽归属于国家警察，但同时为国家宪兵、海关、文化部、司法部、外交部、内政部等七大中央部委提供专业侦查、文物鉴定、国际协作支撑，具备跨部门统筹职权。在全国布局层面，其配备80名分属警察、宪兵系统的地方联络员，搭建起覆盖全境的情报传输网络，常态化联动各地司法机关开展联合侦查与线索核查工作。
　　打击文化财产贩运中央办公室核心职能涵盖五大板块，分别是刑事案件侦查、刑事情报研判、国际警务合作、全国警务专业培训、跨部门战略协作，同时牵头起草并落地法国全国打击文化财产贩运行动规划。在跨国执法层面，其代表法国参与欧盟文物治理政策制定，牵头开展多国联合追赃、缉私行动，是欧洲范围内文化财产犯罪治理领域的权威专业机构。
　　（二）国家警察：城市区域重大文化财产案件一线攻坚力量
　　法国国家警察隶属于内政部，主要负责巴黎及各大都市圈的治安管控与刑事侦查工作，处置城市区域高端艺术品盗窃、大型博物馆失窃、城区文物走私等重大案件的核心作战单元，为巴黎警察局地区刑事调查局（DRPJ）下辖的盗匪打击大队。
　　盗匪打击大队成立于1975年，专职侦办重大入室盗窃、艺术品盗窃、持枪抢劫等恶性刑事案件，整体破案率超50%，内部专设艺术品犯罪打击小组，常态化对接各大城市文博场馆安全保障工作。2025年卢浮宫王室珠宝失窃案、巴黎自然历史博物馆黄金标本被盗案等重大案件，均由盗匪打击大队主导侦查。实战中，盗匪打击大队与打击文化财产贩运中央办公室形成稳定联动模式，由打击文化财产贩运中央办公室提供文物专业鉴定、跨国情报支撑，盗匪打击大队负责本地现场勘查、嫌疑人抓捕、审讯攻坚，构建“中央专业研判+城市一线落地打击”的闭环作战模式。
　　打击文化财产贩运中央办公室人员编制吸纳宪兵力量、负责人由宪兵担任的制度设计，使其突破单一国家警察机构的定位，成为法国警务体系共享的文化财产犯罪执法中枢。

　　（三）国家宪兵：乡村文化财产安全基础防控防线
　　国家宪兵受国防部、内政部双重管辖，承担法国全境40%的刑事案件侦查工作，业务覆盖司法调查、日常治安、边境防务三大领域，与布局城市的国家警察形成城乡执法互补格局，是乡村教堂、野外考古遗址等基层文保点位的核心防控力量。
　　针对乡村文物盗窃高发态势，法国建立常态化数据共享机制，由文化部遗产司、打击文化财产贩运中央办公室、国家宪兵中央刑事犯罪情报局（SCRC）三方实时互通案件线索，各地基层宪兵队汇总辖区教堂失窃、野外非法盗掘线索，统一归集至全国文物安全情报库。宪兵常态化联合地方司法、文化部门开展乡村文保专项清查，2025年多次组织突击检查，查处多起地方私人非法馆藏、野外盗掘团伙违法犯罪案件。
　　法国绝大多数乡村教堂、小型基层博物馆、野外考古遗址均处于宪兵管辖区域，基层宪兵队联动教区、乡镇文化站开展日常巡查，有效填补了城市警察力量的基层防控空白，是法国文化财产保护不可或缺的基础防线。

　　（四）海关：跨境文物流通第一道管控关口
　　法国海关隶属于经济与财政部，依据《遗产法典》联合文化部门落实文化财产进出口管控工作，核心职责是阻断本土文物非法外流、严防境外被盗文物违规入境，筑牢跨境文物安全第一道防线。海关执法主要分为出口、进口两大管控模块。
　　出口管控层面，所有具备保护价值的文化财产出境，必须持有法国文化部核发的出口许可证书，海关在口岸现场核验证书真伪，无证申报、隐瞒货物品类出境均构成海关违法，情节严重的同步触发刑事追责。进口管控层面，2025年6月欧盟统一进口许可制度落地实施后，自非欧盟国家入境的文化财产，必须提交来源国合法出土、合法交易证明，高等级文物需单独办理欧盟进口许可证，大幅抬高了跨国文物走私的准入门槛。
　　随着跨境线上走私持续蔓延，国际快递、跨境小包成为文物走私的新型主要载体。对此，法国海关依托大数据报关信息分析系统，针对高频风险货源地、可疑申报品名开展定向精准查验。2025年海关查获两万余件非法文物的实战数据，直观印证了海关在阻断跨国文物贩运、切断国际销赃链条中的前置防控价值。

　　（五）多部门协同作战机制
　　法国依托完善的顶层制度设计，搭建起全覆盖、多层级的跨部门协同作战网络，有效破解单一部门执法局限。在中央统筹层面，打击文化财产贩运中央办公室牵头整合七大部委执法资源，制定全国统一的文物犯罪专项打击方案；在数据流转层面，文化、宪兵、专业执法机构打通线索共享通道，实现基层失窃、口岸截获数据的统一归集与联动研判；在一线执法层面，打击文化财产贩运中央办公室的地方联络员对接各地司法、警务机关，常态化开展联合清查与专案侦查；在全域布防层面，宪兵守护乡村基层点位、警察管控城市文博区域、海关把守边境口岸，构建起城乡一体、内外联动的完整防控布局。
　　法国这套协同架构制度设计完整、权责分工清晰，但结合2025年多起重大案件处置情况来看，各部门在信息实时流转、同步联动执法等实操环节仍存在明显阻滞，跨部门协同的制度优势未能完全转化为实战效能。

　　三、法国文化财产安全警务存在的系统性短板

　　2025年10月29日，巴黎警察局长帕特里克?福尔在参议院文化委员会专题座谈会上，对法国全域文化机构安防体系开展系统性复盘，明确指出卢浮宫等国家级文博场馆存在安防设备技术落后、行政手续失效、智慧安防立法空白等突出问题。此类问题并非单一场馆的个别现象，而是法国文物安全治理体系深层结构性缺陷的集中体现，广泛存在于国家级博物馆、乡村教堂、基层小型文博场馆，可归纳为四大系统性短板。

　　（一）基层安防资源供给不足，全域防控盲区广泛存在
　　法国拥有四万余座乡村教堂、数千家基层小型博物馆，大量偏远文保点位长期存在安防资源投入不足的问题，形成大面积防控盲区。多数乡村教堂未配备监控探头、入侵报警装置，教区与乡镇财政经费短缺，无力完善基础安防硬件设施；大量小型基层文博场馆未建立标准化藏品登记档案，文物失窃后无法精准提供文物特征、核定损失规模，大幅增加溯源追查与案件侦办难度。
　　国家级大型文博场馆同样存在明显技术代差。以卢浮宫为例，馆内1300路监控摄像头部分仍为模拟信号，尚未完成数字化迭代升级；场馆视频监控运行依托的省级专项行政授权，于2025年7月17日到期且未及时续批，长期处于行政违规运行状态。2026年2月，法国议员克里斯托夫?马里翁提交专项报告，提出依托非在岗警务人员辅助巡查、放宽私人安保非致命性器械使用权限等低成本弥补方案，但该模式难以覆盖海量基层乡村文保点位，无法从根源上补齐全域安防短板。

　　（二）应急处置存在时间差，智慧安防配套立法滞后
　　犯罪实施与警方介入存在明显时间延迟，是当前法国文物案件侦办的共性瓶颈问题。巴黎自然历史博物馆黄金标本盗窃案中，嫌疑人作案后当日离境，直至两周后才被抓获，大部分熔铸赃物早已流入市场、无法追回；朗格尔博物馆盗窃案件发生于闭馆夜间，直至次日工作人员巡查才发现失窃，彻底错失案件侦办与赃物追回的黄金窗口期。
　　立法滞后是制约应急处置效率的核心因素。法国现行法律未授权智能摄像头开展物品移动自动追踪、异常闯入实时预警，智能化安防手段缺乏合法执法依据。2024年巴黎奥运会期间曾临时放开AI智能监控权限，但赛事结束后未转化为常态化立法制度，智慧安防实战应用长期受限。同时，文物领域网络安全风险快速攀升，2025年法国各类文化机构共发生138起网络安全事件，较2024年的61起大幅增长，其中国家级博物馆受害案件23起，数字化安防防控面临技术与法律的双重制约。

　　（三）部门壁垒难以破除，协同联动存在传导断层
　　文化财产犯罪兼具境内盗窃、跨境走私、线上销赃多重属性，案件处置全流程需要警务、宪兵、海关、文旅、司法等多主体协同配合，但实战运行中部门分割、数据孤岛问题十分突出。海关口岸走私查获数据、内政部境内盗窃统计数据、文旅部门馆藏备案数据分属不同管理体系，尚未建立统一归集、联动研判的大数据平台，线索互通、联合研判存在明显壁垒。
　　打击文化财产贩运中央办公室主任让-巴蒂斯特?费利西泰以“马奇诺防线效应”精准警示该结构性矛盾，即法国过度依赖打击文化财产贩运中央办公室的顶层专业研判能力，忽视基层一线的前置线索预警作用，大量发生在偏远乡村、小型场馆的盗窃、盗掘线索无法快速传导至中央专业机构，导致顶层专业力量与基层勤务工作出现传导断裂，制度设计的协同优势难以落地见效。

　　（四）机构内部监管存在漏洞，安防防线从内部失守
　　在外部防控资源持续投入、边境与场馆安防不断加码的同时，文博机构内部管理疏漏带来的隐蔽风险愈发突出，内外勾结犯罪持续击穿安全防护体系。2026年2月，法国警方成功侦破卢浮宫、凡尔赛宫特大票务诈骗团伙案件，9名嫌疑人被依法提起公诉，其中包含两名卢浮宫在编内部安保人员。该团伙勾结导游重复复用门票牟利，造成场馆经济损失超1000万欧元，案件暴露出文博机构存在安保人员履职不严、收受好处、日常检查流于形式、内部人员权限监管失效等突出管理漏洞。
　　除此之外，大型场馆监控授权过期未续、安防设备长期不检修、日常安全巡查制度落实不到位等常态化行政疏漏，充分印证法国各类文化机构存在系统性内部管理缺陷。外部防护体系持续完善、内部监管持续失守的双向矛盾，大幅削弱了文化财产安全整体防护效能。■
　　
　　［本文系北京市数字教育研究课题（青年课题）《生成式人工智能在公安教育领域的应用研究——以公安机关新质战斗力加速生成与提升为背景》的阶段性研究成果，课题编号：BDEC2024QN058］
　　【作者简介】袁晨钧，北京警察学院治安系副教授，研究方向为治安管理、数智警务和涉外警务；姚晓飞，北京警察学院治安系副教授，研究方向为治安管理和数智警务；李洋，北京警察学院治安系讲师，研究方向为治安管理和数智警务。
　　（责任编辑：冯苗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