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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门卫士——记广西凭祥市副市长、公安局长周远明

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出版社  2016/1/29 13:37: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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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周仲贵
  
  我曾听说,周远明军人作风、智勇兼备、身先士卒、敢打敢拼……说实话,我对此并不怎么往心里去:一局之长,谁没有两把刷子?上述这些不足为奇。待见了面,却不得不对这位个子不高但精力充沛,结实得像一块钢锭的三湘汉子刮目相看。
  周远明,湖南邵阳人,1984年10月入伍,先后在武警广西总队北海市支队、总队司令部服役;任过排长,营、团职参谋,侦察处长;2012年12月,从武警崇左市支队支队长任上转业,被任命为凭祥市副市长、公安局长。
  他坦承:“压力山大。”
  凭祥是新中国成立后经国务院批准设立的第一批县级市,又是改革开放后较早的一批对外开放城市之一。由于地理环境的限制,时至今日,市区常住人口仅12万左右,是一个名副其实的“迷你”国际化城市。但这并不影响它在国内甚至国际上的“显赫”地位。近代,著名爱国将领冯子材曾在这里大败法国侵略者,取得闻名天下的“镇南关大捷”;中国革命先行者孙中山曾在这里策动“镇南关起义”;20世纪60年代,凭祥是援越抗美的后方基地,中越两国党和国家领导人多次在此会晤。由于地理位置特殊,治安形势也较为复杂,偷渡、贩枪和贩毒等跨境犯罪时有发生。
  如今,周远明任职凭祥市公安局长已满三年,有一组数据也许可以说明他的成绩:2014年年底,凭祥市一举甩掉戴在头上多年的“毒品重要通道”的帽子;2015年第三季度,凭祥市人民群众社会治安满意度在全区109个县(市)、区的排名中由过去的第30名跃至第三名。
  这其中有何诀窍?
  周远明回答说:“大案必破,‘小题’大作。”
  这话听起来并无新奇之处,落实起来却并不容易。

  反恐尖兵

  2014年以来,凭祥一度成为涉恐分子偷渡出境后经越南潜往第三国的重要通道,反偷渡斗争形势十分严峻。
  2015年1月18日17时,凭祥市公安局接到广西壮族自治区公安厅“4·29”专案组的情况通报:一辆车牌号为“桂F×××98”的面包车搭载一批涉恐人员于16时30分离开南宁,从吴圩收费站进入南宁至友谊关高速公路,目的地未明,估计有从边境偷渡出境的可能。专案组指令边境各县(市)警方做好防范工作,及时发现,全力拦截。
  周远明在武警广西总队任过作战勤务处副处长及侦察处长,指挥反恐作战是他的强项。接令后,他立即布置,启动拦截抓捕工作预案,组织刑侦、治安和武警边防大队,会同奉命来凭祥支援的南宁特警近百名警力,分别在南友高速进入凭祥沿途几个出入口伏击守候。
  专案组民警一路跟踪,不断把嫌疑人员的行踪反馈到各战区。17时41分,桂F×××98嫌疑车从南友高速崇左出入口下来后进入崇左市区稍事停留,掉头沿崇左至大新二级公路开往另一个边境县——大新方向。
  难道这些人意在德天跨国瀑布景区偷渡出境?这一猜想很快有了答案。嫌疑面包车在大新县雷平镇卫国村路段下了崇大二级公路,转向龙州县金龙乡方向。很明显,对手在玩“金蝉脱壳”的把戏,以干扰警方注意力。
  18时50分,嫌疑面包车在国家一类口岸龙州县水口镇出现。
  此时,意外再次出现。嫌疑面包车在水口关兜了一圈,似乎觉察到某种不祥,没有接近关口,而是转头朝东北方向疾驰。19时40分进入龙州县城,没有停留,经丽江大桥驶入龙州至凭祥的旧公路——目的不言而喻,就是要在友谊关闯关出境。
  消息传来,周远明笑道:“看来,他们对凭祥的兴趣更大。好,朋友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有猎枪。我们不会慢待‘客人’的!”他根据情况变化,迅速调整警力部署:把重兵从南友高速上撤下来,重新布置到龙州至凭祥旧公路必经之途——夏石镇上降村道口。考虑到嫌疑面包车途中多次变向改道,估计司机一定是熟悉边境地理环境的本地人,而龙凭旧公路沿途还有多条分支,对手有可能再次变向。虑事周密的周远明再作布置:两个小分队分赴322国道天南路口及龙凭公路大连城路段设伏,南宁特警则坚守南友高速夏石出入口。
  果然不出所料,嫌疑面包车再次改道。20时29分,322国道天南路口伏击组首先发现目标。由于该路段正进行路面拓宽改造,无法使用阻车装置进行拦截,伏击组只能一边尾随监控,一边向周远明报告情况。周远明下令:“保持距离,盯住不放,援兵马上到。”他随即部署:“各分队立即向322国道天南路口包抄,十分钟内务必到位。”根据经验,这些极端组织成员大多被洗脑,顽固凶残,不会乖乖就范。目前尚未掌握他们手中是否携带刀枪或手榴弹、炸弹等爆炸装置,一旦在行人和车辆密集地段发生交火,难以避免伤及无辜。因此,周远明下了决心,绝不允许犯罪分子进入闹市区。
  20时40分,各个分队从不同方向赶到预定位置,对嫌疑面包车形成合围,将其逼停。周远明下令,所有警用车辆不要急于接近目标,先四面围定,全部打开车前大灯,用强烈的光柱锁定嫌疑面包车!十多名手持突击步枪的特警敏捷地从车上一跃而下,迅速依托警车及其他掩护物,枪口对准嫌疑面包车。周远明手持扩音器,威严地喊话:“桂F×××98号车上的乘员听着,我们是凭祥警察。现在,请你们双手抱头,依次下车,接受检查!”
  嫌疑面包车上的灯瞬间熄灭,足足沉默了一分钟,没有任何动静。几名突击队员欲往前冲,被周远明制止:“再等等!”接着,他又打开扩音器,第二次喊话。
  嫌疑面包车上依然没有亮灯,黑暗中,有人操着普通话喊道:“别开枪!我们下车!”话音刚落,车上传出噼里啪啦打砸物件的响声。这分明是在砸毀手机!周远明心里一沉:不好,犯罪分子在毀灭罪证,有可能与我们拼死一搏!
  这时,嫌疑车右侧车门被打开,四名嫌疑人依次下车。似乎不适应强烈的灯光,他们全部用手臂挡住脸部。周远明命令他们往前走五米,再背转身面向面包车原地站立不动,且双手抱头,等候检查。这四人似乎很老实,一一照办。
  十名突击队员迅速上前,二对一控制住这四人。待另外两名队员欲登车检查时,突然,两名嫌疑人从腰间拔出寒光闪闪的短刀,不顾警告,穷凶极恶地扑了过来,嘴里还哇哇喊着听不懂的话;另外两名嫌疑人则趁乱分头逃窜!千钧一发之际,民警手中的枪响了,两名企图行凶的歹徒一头栽下,当场毙命,另外两名歹徒也被当场擒获。
  几乎在枪响的同时,嫌疑面包车左侧车门突然被打开,一道黑影从车上一闪而下,越过路沟,眨眼间消失在公路左侧的灌木丛中。
  有人逃跑!周远明当机立断,一边组织追捕,一边将现场情况电告专案组。
  经对两名犯罪嫌疑人的就地讯问,警方弄清了基本情况。原来,车上共五人,其中四人为从广东方向流窜入广西的涉恐人员,一人是受“蛇头”指使开车到南宁接送四人偷渡出境的“马仔”。跳车脱逃者是这四人小组的首领。
  当晚,广西壮族自治区公安厅副厅长梁宏伟、崇左市委政法委书记雷多荣、崇左市公安局长朱中卫率领援兵赶到凭祥,会同凭祥市委书记邱明宏、市长孙睿君,慰问了一线民警,并连夜召开紧急会议,部署搜捕脱逃的犯罪嫌疑人。会议决定成立“1·18”反偷渡指挥部,下设外围封控、追踪抓捕、宣传舆情、群众动员和治安防控五个工作小组。
  23时55分,凭祥市委市政府通过电视、网络和手机短信,将有关情况通报给广大市民,动员群众积极配合公安机关追捕犯罪嫌疑人,同时要提高警惕,做好自身安全防范工作。1月19日零时30分,悬赏通缉令发出,一场追捕在逃犯罪嫌疑人的战斗如火如荼地在边城全面打响。
  周远明负责具体指挥追踪与抓捕工作。通过讯问,他了解到脱逃的嫌疑人曾多次参与暴恐活动,这是他第一次涉足凭祥,对当地环境并不熟悉,加之天黑,慌不择路,估计会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极易暴露踪迹。外围封控组已经动员大批边防武警和驻军官兵严密封锁了通往边境和周边县的所有通道,形势看起来比较有利。但周远明不敢乐观,一方面,凭祥市区地盘不大,全挤在一道狭长的峡谷中,四周遍布石山,属典型的喀斯特地貌,山上林茂草深,大小溶洞星罗棋布,且十分险要。嫌疑人若藏身其间,要想发现他也并不容易。如果其顽抗到底,采取玉石倶焚的方式,危险可想而知。另一方面,夜晚天寒地冻,对已经连续作战12个小时的抓捕队员无疑是严峻的考验。周远明立即通知警务保障部门给一线送来面包、方便面和热水。根据实际情况,他将由数十名刑警、特警和武警官兵组成的追踪抓捕队伍分成若干战斗小组,分别对几个重点区域进行全面搜索。他命令各小组进入预定位置后围而不追,争取把目标牢牢控制在一定范围内,待天亮能见度提高时再统一发起攻击。
  19日,根据群众提供线索,指挥部综合研判分析,目标已被成功围困在市区范围内,无法外逃。
  夜幕再次降临。经过一天一夜的包围与搜索,虽然不断发现目标踪迹,但总抓不住致命一击的时机。周远明脸上平静,内心却如潮水般翻腾。他明白,再拖一个晚上,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据讯问得知,在逃犯罪嫌疑人身份复杂,且掌握了该组织内部的大量信息。此刻,周远明最担心的不是目标孤注一掷,跟警方硬拼,而是他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采取极端行为。所以,整个行动分寸的拿捏也考验着周远明这位前线指挥员的智慧和胆略。
  转机终于出现了!19时17分,110接处警中心接到群众报警:北环路新洞口附近发现一名身穿白色紧身衣,手持红色外套,蓬头垢面、神情紧张的男子,他正在向路人打听去宁明县的途径。周远明立即命令位置最近的一个作战小组赶往新洞口。这个小组由武警凭祥边防大队机动一中队指导员李建初和城区派出所民警黄鹤、刘云峰组成。待这三人迅速赶到发现了目标时,目标转头向莲塘小区方向逃窜,三人紧追不舍,并鸣枪示警。周远明率大部队闻警赶来,迅速组织包围搜索。19时40分,一马当先的武警崇左市支队一中队班长陈庆东、战士余田在一个山洞里发现了目标,经一番殊死搏斗后将其制伏。
  22时10分,专案组发来通报:组织策划这次偷渡活动的“蛇头”在东莞被当地警方抓获。

  诱捕神秘毒枭

  初春的凭祥,乍暖还寒,淫雨霏霏。大雾像厚重的棉团铺天盖地,山峦间白茫茫一片,公路上能见度极低。但这糟糕的天气丝毫没影响到人们赶春的热情。在通往边境的322国道上,人来车往,川流不息。大雾中不时响起长长的汽车喇叭声,闪过橘黄色湿漉漉的车灯。
  一辆深蓝色雅马哈摩托车从凭祥市区驶出,沿322国道向北疾驰。路况如此复杂,但摩托车并没有减速,像一头疯牛跌跌撞撞往前蹿,途中不断地鸣喇叭,超车、会车。车上两名乘员都不算年轻,驾车的30岁出头,后座的接近40岁,已过飙车年龄。能有什么急事令他们不顾死活赶路?
  进入接近宁明县界的那孝屯路段,“后座”忍不住提醒:“阿文,慢点儿,你奔丧啊?照你这么开,你我小命早晚得赔进去!”显然,这一路,他已不是第一次抱怨。被称作“阿文”的却说:“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又开了一段,“后座”说:“前面好像有情况,看看再说。”阿文不以为然:“我看见了,是交警设卡检查违章,不会有事!”就在前方100米处,果然有几个穿橘黄色荧光背心、手提减速指示灯的人在盘查。阿文继续往前开,速度渐慢。
  三名警察来到摩托车跟前,其中一人立正敬礼:“请靠边停车,接受检查!”
  阿文大为不满:“我们没有违章啊!”他虽停住车,却没有熄火,也不下车。“后座”抬腿下车,边说“我要解个手”边往路边甘蔗地跑。一名警察说着“等等”,并三步两步跟了上去。“后座”就像没听见,一边跑一边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往甘蔗地里扔。阿文也迅速作出反应,原地将车来了个180度转弯,欲驾车逃跑。训练有素的警察早有准备,迅速把这二人拿下。从十米外的甘蔗地里,警察搜到被抛弃的塑料袋。解开一看,颇有经验的警察马上认出:这是一盒纯度不低的海洛因,重量应在350克以上。
  此时是2015年3月11日9时30分。
  9时35分,周远明接到报告:禁毒大队值勤民警在322国道那孝屯路段路查获两名涉嫌运输毒品的男子,当场缴获海洛因350克。
  “把人就近带到夏石边防派出所,我马上到。”放下电话,周远明疾步而出。
  350克海洛因已构成特大毒品案件,但在凭祥这个地方,实在不算什么。周远明要亲自讯问,是有他深一层考虑的。自2014年摘下“毒品重要通道”的帽子,周远明头脑清醒,这是群众和上级公安机关对凭祥市禁毒工作阶段性的肯定评价,离彻底禁绝还很远。只要内地毒品消费市场存在一天,毒品过境现象就一天也不会消停。禁毒需要从源头、流通渠道和消费市场几方面综合治理。对公安机关而言,缉获毒品并不是最终目标,重要的是将“上家”、马仔和“下家”一锅端,彻底捣毁环环相扣的罪恶链条。
  两名涉嫌运输毒品的犯罪嫌疑人一人叫马某平(丢弃毒品者) ,40岁,宁明县海渊镇人;一人叫苏某文(驾驶摩托车者) ,34岁,凭祥市友谊镇人。两人被分开讯问,周远明亲审马某平。
  一般来说,毒品案件最先落网的都是“马仔”,就是跑腿的,周远明对这类人兴趣不大,他关心的是“马仔”联结的两端——“上家”和“下家”。他的讯问单刀直入:“受谁之雇?毒品准备带到什么地方?交给谁?”
  马某平倒也痛快,交代他是受同村黄某锋之托,与苏某文一起把毒品带到宁明县客运中心,佣金2000元。据他所知,黄某锋也是受人之托,真正的货主是黄某锋的另一个朋友,也姓黄,桂林人。目前,“二黄”还在凭祥汽车站附近的阳光酒店等消息,他们约定当天14时30分在宁明县客运中心候车室交接。讯问时,马某平还捶胸顿足地说,他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家里小孩住院等着用钱……这时,马某平的手机响了。周远明问:“谁的电话?”马某平答:“黄某锋!我接吗?”周远明说:“接!该怎么说,你知道,不用我教你。”马某平按了免提,说:“阿锋啊,我们已经到了,平安无事。14时30分,宁明客运中心候车室,不见不散!”
  另一边,对苏某文的讯问却并不顺利。苏一口咬定他是摩的司机,不认识马某平。今早在客运中心拉客,马说要去宁明,开价300元雇他送一程,他并不知姓马的身上带了何物。
  二人的供述到底有几分可信,有待进一步侦查。眼下,要紧的是抓住“二黄”。周远明令禁毒大队长叶斌立即带人赶到阳光酒店先将“二黄”控制起来。不到半小时,叶斌来电:“都拿下了!”
  黄某锋,37岁,与马某平同村;黄某明,38岁,桂林市兴安县人。两人异口同声,矢口否认参与贩毒活动,还大喊冤枉,说自己来凭祥就是考察红木生意的。尤其是黄某锋,硬说根本不认识马某平,雇他运送毒品更是天方夜谭。周远明并不着急,拿出刚刚查扣的马某平手机,拨到来电显示一栏,说:“10时16分,马某平接到一个电话,黄先生对这个号应该不陌生吧?是否也查查你的手机,核对一下?”见证据已被警方掌握,黄某锋顿时软了下来,承认跟马某平是老乡,两小时前曾通过电话,但确实没有雇他运送毒品。见对方一味胡搅蛮缠,周远明转而厉喝:“黄某锋,给你一个主动坦白的机会,你不要不开窍!你先看看这段视频,咱们再接着谈!”这段马某平的讯问视频,看得黄某锋虚汗直冒,连声说:“我交代,我交代;坦白从宽,坦白从宽……”
  三年前,黄某锋在南宁结识了黄某明,见是同宗兄弟,又脾气相投,遂密切往来。3月6日,二人在桂林会面,商量合伙做生意赚大钱。黄某明提出,桂北一带最容易赚钱的生意就是贩卖“白粉”。他说:“我老弟家在边境地区,有门路,不如我出资、你出力,合伙赚一笔。”黄某锋犹豫,认为这种生意风险太大,弄不好会掉脑袋。黄某明怂恿:“任何生意都有风险,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黄某锋动了心,当天即给同村的马某平打电话。马满口答应,说无论批发零售,要多少有多少,保证价格优惠、质量上乘。三日后,二黄乘车从桂林赶到凭祥,入住阳光酒店,当晚就跟马某平见了面。马说已跟货主说好,到时带两位老弟去看货。次日晚,马某平带二人先乘出租车然后步行来到一个住宅小区。黄某锋也不清楚这是什么地方,猜测可能是某机关单位的宿舍楼。而货主是一个与二黄年纪相仿的女人,徐娘半老,风韵犹存,很会说话。马某平称她为“萍姐”,对其更是执礼甚恭。萍姐说:“货已备好,可随时提货。看马哥的面子,我会给你们最优惠的价格。但不知两位需要多少?如果是大宗进货,还可以在优惠价上再打八折。”黄某明说,他们是第一次“试水”,不知销路如何,不敢要得太多。经讨价还价,结果以一盒(350克)七万元人民币成交。黄某明当场付清货款后,萍姐并没有当场出货,说:“道上的规矩,你们该懂。先回去吧,到时,我会派人把货送到你们手上。”果然,二黄回到酒店也就两个小时,马某平把货带来了。二黄不在行,看不出成色,更不辨真假。马某平信誓旦旦:“两位老弟放心,我亲自验过了,不仅是真货,而且是好货,纯度在90%以上。”黄某锋心中没底,提出:“凭祥这地方,我们摸不清底细,安全起见,我们要换个地方交接——就在宁明县客运中心,明天14时30分。”马某平趁机加价2000元。二黄也答应了。
  “警官,往后的事情,你们就都掌握了……”说完,黄某锋如释重负,瘫倒在椅子里。
  看来,这个马某平不是普通“马仔”,而是掌握贩毒团伙内部相当秘密的“市场经纪人”。再审马某平,周远明直击软肋:“马某平,你没说真话啊!再给你一次机会。说!萍姐是谁?”
  马某平知道二黄已落网,再瞒下去对自己也没什么好处,如实招供。“萍姐”真名潘某萍,凭祥市友谊镇人,住凭祥镇某单位宿舍。据马所知,潘某萍不是真正货主,仅是比他稍高一级的经纪人。而且,潘某萍本人也不一定见过真货主。他们与货主之间的联系是通过更高一级的“马仔”来完成的。那天晚上交给二黄的货,也是经过几个人的手才转到马某平的手里。至此,货主从未公开露面,听说心狠手辣,是男是女也不为人知。
  最后,马某平还故弄玄虚地说:“警官,该说的我都说了。不过,不是我小看你们,也许……你们根本就抓不到潘某萍!她不是别人——她是苏某文的老婆!”
  周远明恍然大悟,怪不得苏某文被拘后一直守口如瓶。现在,他被拘已超过八小时,这么久没音讯,潘某萍肯定知道丈夫出了事,已潜逃。她熟悉边境,如果逃出境外,后果不堪设想。
  果然,19时30分,抓捕小组直奔凭祥镇某单位宿舍,扑了个空。据目击者提供,两小时前,潘某萍带着一个手提包匆匆出门,没再回来。宿舍区监控视频也证明了目击者的说法。
  调查发现,潘某萍持有出入越南的长期护照,她会不会从友谊关出逃?北京到越南河内的国际列车在凭祥的发车时间是22时10分。还来得及!抓捕小组掉头赶到火车站时是20时40分,离列车发车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遍寻候车大厅和贵宾室后均未发现目标。又到售票口查询,也没有其踪迹。此路不通,抓捕小组要转道友谊镇嫌疑人的祖宅查查,经请示,周远明说:“没必要,嫌疑人不会蠢到跑回老家等警方去抓人!先撤回来,再从长计议。”
  为防意外,周远明当晚还是给武警友谊镇边防派出所打了电话,让他们就近去查一查。边防所很快回话:潘某萍近日没有回过老家。
  案情分析会一直开到3月12日凌晨3时,周远明和民警几乎一夜未眠。从目前掌握的情况看,在这场罪恶的毒品交易中,二黄是买家,马和苏是介入程度不同的“马仔”。但真正的毒枭是潘某萍还是另有他人呢?如果如马某平所说,真货主另有他人,案情会更复杂。潘某萍潜逃前肯定会通知“上线”,这个隐藏极深的毒枭肯定会采取应对措施,其中不排除杀人灭口。如此一来,潘某萍就不仅是警方的追捕目标,同时也变成警方的重点保护对象。她的安危突然间上升到事关全局的高度。
  再讯问苏某文,周远明把话挑明,苏一听就傻了眼,说:“警察大哥,求求你们,要保护好阿萍啊。”苏某文承认,他很早就觉察到妻子陷入贩毒的泥沼,但陷得多深却不知道,潘也没跟他提过,只说知道得太多对你对家都没好处,万一出事,不能夫妻两个都死,总得留一人守住这个家。苏某文曾劝她收手,她却说:“陷得太深,收不回来了,听天由命吧。”周远明让苏某文回忆,潘某萍平时关系最为密切的有哪些人。苏提供了一份长长的名单。
  周远明立即决定采取两项措施,一是立即启动国际警务合作机制,向越南谅山、高平两省警方通报情况,请求他们在边境一带配合中国凭祥公安机关的行动,侦查潘某萍的下落,并对其采取相应的保护措施;二是立即围绕潘某萍的关系网展开排查,特别是3月11日她失踪当天频繁接触的人,争取尽快摸清其落脚点或出逃方向。
  此招果然见效。3月12日中午,经排查,两个人浮出水面。一个叫黄某和,女,34岁,潘某萍的“闺蜜”,凭祥镇人;另一个叫潘某廷,男,42岁,潘某萍的堂兄。再对照苏某文提供的名单,这两个人亦赫然在列。这二人不仅平时与潘交往甚密,3月11日中午还一起到潘家吃过饭,而在两人离开后不到半小时,潘即失踪。从电话公司提取的潘某萍手机通话清单中也能看到,在其失踪前三个小时,潘某萍主叫这两人数次。当天9时10分还主叫黄某和一次。如此看来,两人有策应、配合潘某萍出逃的重大嫌疑。尤其是黄某和,有可能掌握潘某萍的落脚点,并与之保持联系。
  13时20分,黄某和与潘某廷被传讯。交锋不到一小时,两人分别供出了掩护潘某萍潜逃的犯罪事实。黄供认,潘某萍被她安排藏匿在凭祥镇的一个亲戚家。那里距离中越边界某号界碑直线距离不到300米。
  15时30分,畏罪潜逃24小时的潘某萍被抓获。
  然而,讯问起初并不顺利。潘某萍自知罪孽深重,万念俱灰,除了警方已掌握的情况,不愿交代其他。周远明苦口婆心,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还特别破例让她与丈夫、儿子见面。在法律的感召和亲情的感化下,潘某萍幡然醒悟。周远明鼓励她:“卸下心上沉重的十字架,勇敢面对人生。只要有立功表现,你的生命之光就不会熄灭。”
  潘某萍失声痛哭,如实交代。她至今并未见过真正货主,长期以来,他们之间无论是传递信息还是交接货物,都是由一个高级“马仔”来执行的。潘曾几次提出见面要求,但都被拒绝了。高级“马仔”是一个瘦高个的男青年,叫“阿春”,真实姓名不详,公开身份是一家娱乐场所的保安。潘某萍甚至怀疑,这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老板是否真有其人,也许是“阿春”拉大旗作虎皮呢?
  两天后,在潘某萍的配合下,“阿春”被成功诱捕。其真实身份也随即被揭开:李某春,31岁,宁明县人,曾就读于某武术学校。根据李某春的招供,凭祥禁毒警察雷霆出击,在一所职业技术学校宿舍区抓获了毒枭邓某。风度翩翩、气质儒雅的邓某被押上警车时,在校师生都大吃一惊,因为,他的公开身份是学校聘请的外籍越语教员。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禁毒警察在邓某的宿舍衣柜夹层里,搜出了三盒高纯度的海洛因,总重量为1050克!
    
  网住跨国飞贼

  2015年初春,凭祥市区摩托车被盗案件频发,甚至有时一日数起,公安民警疲于奔命。
  2月6日17时左右,居住在火车南站附近时代天城小区的吕某停放在楼下草坪上的一辆绿色本田女式摩托车被盗。仅隔20分钟,在距离时代天城小区不远的南大路粮所宿舍楼下,又有一辆白色本田踏板摩托车不翼而飞。
  两位失主前后脚来到城区派出所报案。民警先后勘查了两处被盗现场,还调看了现场附近的监控视频,初步认定系同一团伙所为,犯罪嫌疑人为二至四人。
  24小时后,2月7日傍晚,市人民医院宿舍区、狮子山路某号民宅及白云世家小区地下停车场等处,连续发生了三起摩托车被盗案,被盗“雅马哈”一辆、“五羊本田”两辆,案发时间及作案手段与前一天发生的两起案件如出一辙。不同的是,民警在勘查现场时发现在市人民医院宿舍区被盗的“雅马哈”被丢弃在白云世家小区的地下停车场。
  这是摩托车被盗案中难得一遇的现场勘查机会。接到城区派出所的报告,周远明立即带领技术员赶到现场。
  公安局长亲自过问摩托车被盗案,在不少人眼里是“作秀”。周远明不这么看。自2014年7月以来,市区两抢一盗案件时有发生,群众意见很大。对此,公安机关组织进行了一次专项打击行动,有效遏制了此类案件上升的势头,群众的安全感和满意度有了明显提高。但社会治安不是一劳永逸的事情,稍一放松便会反弹。到了现场,周远明亲自掌灯照明,与痕检人员一起寻找有价值的破案线索。
  经勘查检验,技术员得出结论:车锁是被T字形铁制套筒强力撬开的,手法简单有效。从撬痕可以看出作案者手劲极大,且下手准确,明显受过专门训练。估计作案者应在20岁至35岁之间。心细如发的技术员借助放大镜从车身上提取了三枚新鲜指纹,为后来的确证提供了科学依据。
  当晚,周远明趁热打铁,召集刑侦、禁毒、治安和巡防等部门负责人,在城区派出所开了案情分析会。
  犯罪嫌疑人为何会在白云世家小区现场丢弃雅马哈?一位管段民警说自己做过调查,在当晚被盗的三辆摩托车中,两辆五羊本田都是刚买不久的新车,只有被丢弃的雅马哈比较残旧,使用已超过三年。这似乎可以解释为,停放在人民医院宿舍区的雅马哈是最先被盗的,得手后,嫌疑人骑行至狮子山路某号住宅第二现场,撬盗第一辆五羊本田。之后,又进入白云世家小区第三现场,撬盗第二辆五羊本田。由于喜新厌旧,也可能是二人三骑无法全部带走,遂将残旧“雅马哈”丢弃于第三现场。据此判断,嫌疑人为两人结盟,但不排除三人合伙的可能。也或者是三人合骑一辆摩托车沿街物色目标,连续撬盗三辆后一看三人四骑,只好忍痛割爱丢弃雅马哈。
  周远明十分赞赏这种分析,并作补充:嫌疑人如此疯狂出手,暴露出他们急于聚敛钱财的心理。因此,吸毒人员或惯赌人员作案的可能性较大。
  随后,周远明决定从四个方面着手展开侦查:一是刑侦和禁毒配合,围绕三枚现场提取的指纹利用犯罪信息资料,在登记在册的吸毒人员和刑满释放人员中全面比对;二是治安、巡防和派出所一起加强对重点单位、重点部门和案件多发路段的治安管理和巡逻防范;三是宣传发动群众提高防范意识,检举揭发可疑人员及可疑现象;四是加大黑车交易市场的管控力度,争取从中发现破案线索。
  警察在忙活,嫌疑人也没闲着。只过了一周,2月13日傍晚,南大路一品名府小区业主廖某临时停放在杂物间门前的黑色本田摩托车被盗。15日晚,在与龙州县交界的那堪屯路段设卡盘查的民警发现了两辆可疑摩托车一前一后向卡点开来,便举牌示意对方停车接受检查。未料,走在前面的骑手见状跳车后向山上的果林逃去。而后面的骑手也立即掉头沿原方向疾驰。追赶不及,守卡民警即向其他卡点通报紧急情况,要求协查栏截。
  20时30分,周远明来到那堪屯路段卡点。他告诉守卡民警,当天下午在祥城国际大酒店一楼超市停车场及火车南站附近百汇超市停车场,连续发生了两起摩托车被盗案。那堪屯路段卡点截获的这辆摩托车,已经证实系祥城国际大酒店一楼超市员工叶某的被盗车。更难得的是,随周远明来的技术员在这辆被盗车上提取了一枚新鲜指纹。经比对,确认与2月7日在白云世家小区现场提取的三枚指纹中的一枚吻合!
  那堪屯路段卡点的发现是否意味嫌疑人潜逃的方向指向龙州?
  技术员集中力量夜以继日,在库存的浩如烟海的资料中逐一比对,竟未发现对应样本。既而扩大范围,请求周边龙州和宁明两县警方配合,对相关资料进行全面比对后仍未发现目标。接下来,派出所和巡防大队通过巡逻伏击,当场抓获数名撬盗摩托车和电动车的违法犯罪嫌疑人员,重要的指纹比对令人失望,没有一人对上!治安大队对黑车地下交易场所进行全面清理取缔,从中查处了几起黑车销售案件,扣押了几辆来历不明的摩托车。但对这部分赃车的发动机和车架号码进行检索比对后,也没有发现一辆与最近本市被盗车辆对上号!
  多头出击却收效甚微,迫使周远明重新考虑,莫非这伙盗车贼是境外来客,被盗车已全部转移至境外?
  周远明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此后的3月25日、26日、30日,4月1日、11日、17日和26日,凭祥市区又井喷式发生多起摩托车被盗案,且多为一天两起。
  周远明再次主持召开案情分析会。师劳兵疲,悲观情绪显而易见,但主帅的镇定自若还是感染了众将士。周远明说,经过近两个月的努力,系列摩托车被盗案的侦查虽然还没有突破性进展,但思路却越来越清晰。这些案子的发案时间都是发生在每天17时至20时之间,作案手法也毫无二致,均用T形铁制套筒强力撬锁。经勘查,犯罪嫌疑人经常是两三人搭伙作案,一人望风,一人下手,分工严密,配合默契。另外还发现,他们大多数情况下乘摩托车或客运班车从龙州方向进入凭祥市区,然后从西到东一路寻找目标,得手后又从东到西原路撤退,最终遁入龙州方向。4月1日和26日,我们分别在毗邻龙州的夏石镇连全村附近小路和南山开发区红木城两处现场发现被丢弃的摩托车,均被证实是在龙州县城被盗车辆。这些也都强有力地证明,犯罪嫌疑人确系境外来客,从龙州县的水口、科甲或金龙一带边境潜入,横贯龙州直达凭祥。其间,为了行动方便,他们偶尔在龙州境内盗车骑行到凭祥,在凭祥作案得手后循原路返回境外。
  一番清晰的分析后,周远明决定对症下药,大幅调整了行动部署:撤下公开巡逻和公开卡点,改秘密设伏,以引蛇出洞,然后聚而歼之;同时,凭祥警方与龙州警方密切配合,在龙州方面的水口、科甲、武德、金龙一带边境构筑第二道屏障。
  4月28日16时30分,一辆三人合乘的摩托车从凭祥市区开出,沿小道驰至凭祥市与龙州县交界的横勒公路大桥。在桥东端,摩托车减速慢行,之后,便加大油门驶上大桥。行至大桥中段,突然发现前面桥头矗立起一个威严的黑色方阵,十多名全副武装的特警一字形排开。“三人骑”惊恐万状,原地掉头,发现刚刚过来的桥东端亦神兵天降般出现同样的黑色方阵。腹背受堵,突围无望,“三人骑”干脆弃车跳入水深不到一米的横勒河中,分头逃遁。早已严阵以待的警察岂能轻易放过宿敌!不到五分钟,“三人骑”被一一擒拿上岸。
  在丢弃桥面的摩托车后箱内,搜获T字形铁制套筒及钢丝钳、撬棍等一批作案工具。经讯问,“三人骑”分别是韦某显,24岁,侬族,越南高平省下琅县越周镇巧苗村人;苏某军,22岁,侬族,越周镇渗见村人;农某善,23岁,侬族,与苏某军同村。三人均供认当天从科甲边境便道偷渡进入中国境内,在龙州县城搭乘班车至凭祥市区。因行事不顺,仅撬盗得手一辆摩托车,不想归途中落入法网。
  釆集这三人的指纹进行比对后,分别比中韦某显和农某善的。在铁证面前,“三人骑”无法抵赖,均供出自2014年7月以来偷渡进入中国境内,在凭祥市区和龙州县城大肆作案,盗窃摩托车上百辆,赃车全部境外销售的严重罪行。同时供出了另一团伙成员谭某代,25岁,侬族,越周镇人。
  此案得以告破。

  千里缉盗

  2015年10月22日至27日,不到一周的时间,凭祥市区连续发生十多起入室盗窃案,被盗家庭损失惨重。而案件造成的社会影响,远超过案件带来的经济损失。
  案件惊动了广西壮族自治区公安厅,崇左市副市长、公安局长朱中卫亲赴凭祥调研。周远明态度坚定:“一周内破不了案,我辞职!”朱中卫也不含糊:“军中无戏言!”
  敢出此言,周远明是有底气的。一来,他有一支善打硬仗、恶仗的刑侦队伍;二来,他已掌握了解密的钥匙。早在发案初期,他就有了警觉,放下其他事务,与刑侦人员一起勘查现场,掌握了一手情况。
  案件确有不少匪夷所思而又耐人寻味的地方。案发多在每日凌晨3点至5点之间,受害人多为在家独处的老人或妇孺。门锁完好无损,窗口和阳台防盗网也找不出撬扭攀爬的痕迹。盗贼似乎具有穿墙入壁的超人技能,所到之处都没有留下足印、指纹等痕迹。10月下旬的凭祥,已进入“霜降”之末,但白天气温还保持在30度以上,人们还在饱受溽暑之苦。老人大多不愿开空调过夜,后半夜气温稍降,方能酣然入眠,此时已不易觉察屋中动静。火候拿捏如此之准,以至于周远明起初怀疑是熟人作案。按这个方向排查没有结果后,他决定换一个思路。系列案不是集中在一个小区或一个地段,几乎遍布整个城区,但可以肯定的是一人或一个团伙所为,具有并案侦查的充足条件。如果是熟人作案,又怎么可能掌握分处各方的每家每户的情况?摸不清犯罪嫌疑人的作案手法,拿不准侦查的方向,这就是令人头疼的原因。
  周远明不信邪。他从区公安厅物证鉴定中心请来一位对密码锁颇有研究的痕检专家,对一处失盗住宅的门锁重新解剖勘查。专家借助放大镜发现锁芯有肉眼难以发现的细微撬痕,就此得出结论:盗贼是用一种类似万能钥匙的工具撬开门锁的,行业术语将此称为“技术开锁”,颇具神秘色彩。
  周远明一听,信心大增,乐道:“还是溜门破锁这一套,没什么新鲜招数!”
  既然排除了熟人作案的可能,就要继续从其他方面寻找突破口。周远明首先想到的是收废旧物品的。这些人活动范围很大,每天骑着电动三轮车走街串巷,进出各个小区,多与家居老人或家庭妇女打交道,有借上门收购废物之机打探住户家庭情况和物色目标的先决条件,也符合白天踩点、晚上下手的特征。别看凭祥市区不大,收购废旧物品的人却不少,且多是外地人。
  但排查的结果却令人沮丧,头绪不少,却无一成立。
  时下治病都讲究中西结合,办案为什么不能新老办法一起上?这不是急中生智,而是周远明长期坚持的办案理念。他以社区民警的身份一头扎到案发社区的大爷大妈中,跟老人唠嗑、拉家常,打听最近小区来过什么形迹可疑的人,发生过什么反常的事。套路虽老,却没有过时。大爷大妈很喜欢这个不会端架子的“新”民警,什么话都愿意说。不少老人反映,最近经常有两个外地口音的小伙子来小区推销保健品,说是对中老年人的“三高”、糖尿病、冠心病疗效显著。他俩经常骑一辆枣红色电动三轮车进入各个小区,到老年活动中心等休闲娱乐场地给大爷大妈们发放图片,遇上热心的还郑重其事地登记家庭电话和门牌号,说可以免费登门服务。某小区一位70岁老太太还把他们领进家填了调查表。令人唏嘘的是,老太太家当晚就遭了贼。所幸损失不大,被偷600多元,老太太怀疑是念初中的孙子拿去网吧消费了,根本没把这事放心上,更没报案。周远明吃了一惊,继续往下追查,小区果然还有类似几起案件。
  周远明立即登门拜访了这位跟嫌疑人面对面打过交道的老太太。据老人提供,二人都是20多岁的小伙子,穿着体面,大热天的还打领带,袖口扣得严严实实的,操着北方口音。就此,周远明明确了一点:嫌疑人为外地人,流窜作案的可能性最大。
  但是,向卫生和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了解,均答复最近没有人登记申请进入本市推销保健药品。再查宾馆旅店,也没有可疑人员登记住宿。
  通过案发时间内案发地段监控视频的重点回放,警方发现不少形迹可疑的人和车,特别是群众反映的两名上门推销保健药品的男青年和那辆可疑的枣红色电动三轮车,多次在画面中出现。经进一步跟踪,终于锁定了这辆嫌疑车的踪迹。两名一身黑色短装的乘员并没有把车开进小区,而是停靠在小区大门外的马路边,步行进入小区,十分钟后大摇大摆出来,门卫也不过问。这二人迅速开车离开后沿北大路一路朝北行驶,最后消失在监控视频盲区中。
  凭祥警方立即对弄全村的住户和出租房进行了突击清理,查出枣红色电动三轮车的车主是汤某,湖南邵阳人。汤某承认车子是他的,平时用来到火车站或汽车站拉客拉货。汤某租住弄全村已三年,不久前有两名同村老乡来此投靠他,经常借用汤某的电动三轮车,说是外出联系工作。这两名老乡一个叫唐某果,一个叫唐某贵,是叔伯兄弟。前几天,他俩说凭祥工作不好找,想换个地方碰碰运气,于10月28日中午与汤某告辞后不知去向。
  经汤某辨认监控视频的截图后,确认嫌疑人正是他的这两位老乡——唐某果和唐某贵兄弟。
  周远明立即通过区公安厅与湖南邵阳警方取得联系,得知这两人已逃回了原籍。
  追逃,周远明当仁不让。10月30日8时,他带领亲自挑选的七名刑警,分乘三辆汽车,赶赴千里之外的邵阳。
  追捕组经过十多个小时的长途跋涉,当晚到达湘中重镇邵阳。刚与当地警方取得联系,一个突发情况出现了:邵阳当天遭暴雨袭击,山洪暴发,局部地区出现了泥石流和山体滑坡,交通阻塞,当地政府正组织抗洪救灾。而嫌疑人所在村屯情况复杂,不利于夜间行动。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周远明一行被迫就地休整。
  次日上午,风停雨歇,周远明决定打破常规,白天进村抓人。正要跟当地警方商量换乘车辆,却接到通报:嫌疑人唐某果已于天亮前乘直达快巴去了广东,另一嫌疑人唐某贵也同时失踪,去向不明!
  周远明心上掠过一道不祥的阴影:犯罪嫌疑人显然已得到风声,再次潜逃!眼看要功亏一篑,来不及懊恼,他当即向邵阳警方提出请求:一,通过邵阳客运中心(下转第42页)查询唐某果乘坐的快巴班次和到达目的地;二,通过关系人查清唐某贵的出逃方向。在得到邵阳警方的充分配合后,周远明立即决定分头行动,留下一辆车、三个人在邵阳待命,自己带上两车、四人挥师广东。
  一路飞驰。刚进入名城衡阳,就接到邵阳警方的电话:已查明唐某果乘坐的直达快巴的终点站是深圳市宝安区,而该车目前已驶出湖南省境,接近广东韶关市。现在,警方正设法与该车司乘人员取得联系,请求配合监控,防止目标中途下车脱逃。
  距离太远,赶上已不可能。周远明直接给广西壮族自治区公安厅刑侦总队打电话,要求与广东警方联系,请求当地警方在终点站拦截。半个小时后,刑侦总队回电:一切就绪,深圳警方正张网以待。
  当日20时10分,凭祥系列入室盗窃案主要犯罪嫌疑人唐某果在深圳市宝安区公明镇楼村高速出口被深圳警方抓获,在其随身携带行李中搜获到数日前在凭祥盗窃未及销赃的苹果手机四部。
  22时30分,追捕组到达深圳。连夜讯问,唐某果对数日前伙同堂弟唐某贵在广西凭祥入室盗窃十多起,盗取大量财物的罪行供认不讳。
  另一犯罪嫌疑人唐某贵目前已被公安机关列入网上通缉名单。
  
  
  


  

  

  周远明指导民警破案

  

  周远明在调解交通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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